第38章 黑水城前辨豺狼

“只是……只是这费用,到底是多少啊?”

沙狗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那手指上还戴着一个沾着油污的铜戒指。他把手伸到马老三面前,五指张开,在马老三眼前晃了晃。

狞笑道:“不多,正好五十斤。把那袋子留下,你们现在就可以收拾铺盖,滚去甲板上等着下船了。老子还能发发善心,给你们安排个早点下船的号牌,不用跟那些穷鬼挤在一起排队。”

“五十斤?!全……全要?!”

马老三这回是真的心疼了。虽然他知道这是石子腾计划中的一环,但那也是实打实的源石啊!五十斤!可不是五斤!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沙狗的大腿。

“大人啊!您不能这样啊!这五十斤源,是大小姐赏给我们少爷用来续命的钱啊!您也看到了,我家少爷病入膏肓,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马老三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手指着靠在床头的石子腾。

“我们千里迢迢从燕国逃到黑水城,就是为了投奔一个远房亲戚,求他帮忙找个名医给少爷看病。这五十斤源,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到了黑水城若是没钱买药,我家少爷就是死路一条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求大人开恩!给老奴留一点吧!哪怕留十斤也行啊!老奴给您磕头了!”

说着,马老三真的砰砰砰地磕起头来,额头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崩开了,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滚开!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沙狗一脚将马老三踹开,脸上满是厌恶和不耐烦。

“你家少爷死不死,关老子屁事!在黑水城,没钱就得死,有钱也得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问问这流沙河上,哪个散修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多死一个不多,少死一个不少!”

说着,沙狗懒得再跟马老三废话,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拿桌子上的钱袋。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一直靠在床头、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石子腾,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剧烈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他一边咳嗽,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桌子上的钱袋。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没有半点血色,在空中颤巍巍地抖着。

“马忠……把……把钱给管事大人……”

石子腾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咳咳……破财免灾……咱们惹不起……给他……”

说完这句话,石子腾仿佛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他脑袋一歪,重重地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声。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宣纸,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子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和药味。

那股死气,沙狗在流沙河上闻过太多次了。那些被水怪咬了、被仇家砍了、被毒瘴侵蚀了的人,临死前呼出的气,就是这个味道。

沙狗伸出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石子腾那副半死不活、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模样,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这病痨鬼要是真死在这单人舱里,那可就晦气了。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船上有死人。而且,这俩人毕竟是大小姐亲口赏赐过的,虽然大小姐肯定不把他们当回事,但万一这老东西狗急跳墙,跑到大小姐那里哭丧,自己也麻烦。

就在沙狗犹豫的这短短半秒钟里。

马老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到桌前。他一把将那个钱袋子死死地抱在怀里,双手交叉护着,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还有额头上淌下来的鲜血。那张老脸狼狈到了极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看着沙狗大声说道。

“管事大人!老奴知道规矩!但少爷的话您也听到了!”

“这五十斤源,老奴不能全给您!”

“你找死?!”

沙狗勃然大怒,感觉自己被一个老废物给耍了。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铁鞭,命泉境的神力灌注其中,那铁鞭上的倒刺根根竖起,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大人且慢!”

马老三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奴愿意交三十斤!三十斤下品源,算是补交所有的费用!靠岸费、人头费、磨损费,全算在里面!”

“剩下的二十斤,求大人高抬贵手,让老奴给少爷抓副药续命!少爷若是死了,老奴也活不成了!”

“若是大人非要赶尽杀绝,连这二十斤买命钱都不给我们留……”

马老三猛地睁开眼睛,那双老眼里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沙狗。

“那老奴现在就把这钱袋子顺着窗户扔进流沙河里!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老奴这条贱命,就陪着少爷一起葬在这流沙河里!到了阴曹地府,也有脸去见石家的列祖列宗!”

说着,他竟然真的抱着钱袋,一个箭步冲到舷窗边,用胳膊肘猛地撞开窗户,作势就要往外扔!

这一手“破釜沉舟”,直接把沙狗看愣了。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反应。有跪地求饶的,有痛哭流涕的,有发誓以后十倍百倍报答的,也有气急败坏想要拼命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边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一边又敢拿钱袋子威胁他的。

这老东西,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就不怕自己一怒之下,真的一鞭子把他抽死?

沙狗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这老东西真的一发疯,把那二十斤源石扔进流沙河里,那他可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三十斤源,虽然比预期的五十斤少了二十斤,但也绝对是一笔横财了。足够他去黑水城的春风楼快活大半个月,还能剩下不少去赌场里耍几把。

再者说了,真把人逼急了,万一闹出动静,惊动了上面的人,或者这老东西真的跑到大小姐那里哭丧,大小姐虽然不会替他出头,但为了维护自己赏罚分明的形象,说不定会训斥自己几句,甚至把吞下去的源再吐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就得不偿失了。

沙狗眼珠子转了转,权衡了一下利弊。这种底层的流寇,最是懂得见好就收。有三十斤源落袋为安,总比什么都捞不着强。

“行了行了!你这老狗,还他娘的挺护主!”

沙狗收起铁鞭,铁鞭上的倒刺重新贴回鞭身。他装出一副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冷哼一声。

“大爷我今天心情好,看在你们家少爷快要断气的份上,就大发慈悲,给你们留二十斤买棺材本!”

沙狗用铁鞭指着马老三,恶狠狠地说道。

“赶紧的,把三十斤源数出来!当着老子的面数!少一块,老子就敲碎你的满嘴牙!多一块,老子也不要!”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大人您的大恩大德,小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马老三感激涕零,赶紧从窗户边退回来。他双手颤抖着打开钱袋,当着沙狗的面,一块一块地往外数。

一块,两块,三块……

他数得很慢,手指在发抖,脸上的表情肉疼到了极点。每数一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头肉。

沙狗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也没有催促。

终于,三十斤下品源被整整齐齐地数了出来,在桌上堆成一小堆。马老三又从自己的破储物袋里翻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源石包好,然后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大人,三十斤下品源,一块不多,一块不少。您点点。”

沙狗一把抓过包裹,放在手里颠了颠分量。他是老手了,一上手就知道分量八九不离十。但他还是打开包裹,用神识扫了一遍,确认无误。

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算你这老东西懂事。”

沙狗把包裹揣进怀里,塞得严严实实的。那包裹鼓鼓囊囊的,让他的胸口都隆起了一大块。

“看在这三十斤源的份上,老子再送你们一个人情。”

他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说道。

“等会儿船靠岸了,你们不用去甲板上跟那群穷鬼挤着排队盘查了。那队排得老长,没有一两个时辰根本轮不到。而且码头上的守卫,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看见你们这种老弱病残,不榨出几斤油来是不会放人的。”

“老子亲自带你们走黑鲨帮的内部通道,那是我们自己人走的道,不用排队,不用盘查,直接下船!”

“哎哟!那可真是太谢谢管事大人了!大人您真是活菩萨转世啊!”

马老三激动得连连鞠躬,那腰都快弯成虾米了。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沙狗的感激。

但他心里,却在暗暗佩服石子腾的算计。

神了!

真的是神了!

三十斤源交出去,不仅保住了剩下的二十斤下品源和那些绝对不能暴露的纯净源,更重要的是,换来了一条最安全的绿色通道!

走黑鲨帮的内部通道,就意味着不需要接受黑水城码头那严密的入城盘查。没有盘查,就不会有人核对他们的身份,不会有人翻看他们的储物袋,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对“一老一少、一主一仆”的组合。

这对于他们两个身怀巨款、又被落木谷追杀的“逃犯”来说,简直是千金难买的护身符!

这三十斤源,花得太值了!

石爷这招以退为进、舍小保大,简直是把沙狗的心思算得透透的!

沙狗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以为自己在敲诈勒索,实则是在被石子腾当枪使。他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实则是给石子腾当了一回免费的保镖和引路人。

这就是人情世故的大学问。

让对手心甘情愿地帮你办事,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少废话,把这病痨鬼扶起来,拿上你们的东西,跟我走!”

沙狗将源石揣好,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出舱门。

片刻之后。

二号黑木船那庞大的船体,终于缓缓靠上了黑水城的码头。

那码头不是用普通的石料或木料建造的,而是用一种黑铁浇筑而成。黑铁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在火把和灵石的照耀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铁索摩擦声,几根粗如成人腰身的巨大铁索被从船上抛下,牢牢地固定在码头上的黑铁柱子上。然后,巨大的跳板被缓缓放下,砸在码头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甲板上,那些被黑鲨帮勒索了一路、早已身心俱疲的散修们,此刻正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羔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码头上的守卫和黑鲨帮的帮众们,组成了两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每一个下船的散修,都要被从头到脚盘查一遍,储物袋被翻个底朝天,还要缴纳一笔不菲的“入城费”。

而在船体的另一侧,一个并不起眼的小舱门被悄悄打开。

这里是黑鲨帮帮众专用的内部通道,平时只有帮内成员才能走。码头上那些凶神恶煞的守卫看到这个舱门打开,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沙狗走在最前面,大摇大摆,挺着被源石撑得鼓鼓囊囊的胸膛。他跟把守通道的几个帮众打了个招呼,那几人看到沙狗鼓囊囊的怀里,都会心一笑。

“狗哥,又捞了一笔?”

“少他妈废话,回头请你们喝酒!”

沙狗笑骂了一声,挥了挥手。那几个帮众便直接放行,连看都没看他身后的马老三和石子腾一眼。

马老三佝偻着背,搀扶着“虚弱无比”的石子腾。石子腾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老仆身上,脚步踉跄虚浮,仿佛随时都会一头栽倒。

两人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沙狗身后,顺着那条狭窄的、仅供两人并排行走的通道,一步步地走下了大船。

脚下的跳板,从沉铁木变成了黑铁。脚底传来的触感,坚硬,冰冷,带着一股金属特有的腥气。

当马老三的脚终于踏上那片坚硬的黑铁地面时,他的心才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踏上实地了!

终于踏上实地了!

那种在船上漂泊了好几个时辰、随时都可能被流沙河吞噬的恐惧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行了,老子就送你们到这儿了。”

沙狗停在一道铁栅栏门前,这道门是内部通道的出口,外面就是黑水城的外城区域。

他转过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前面的外城你们自己去想办法。黑水城里有的是破庙废宅,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落脚。记住,在黑水城,把眼睛放亮点,别冲撞了不该惹的人。那些穿锦袍的、骑灵兽的、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的,有多远躲多远。死了,可没人给你们收尸!”

说完,沙狗便转身钻回了通道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急着去清点自己的“战利品”,哪有闲工夫管这两个废物的死活。

“呼!”

确认沙狗走远后,马老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直起了一直佝偻着的腰。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冷汗混着之前磕头磕出来的血渍,在他脸上糊成一片。

“石爷,神了!咱们这就混出来了?那些守卫连看都没看咱们一眼!老奴还以为,至少得被搜刮一番呢!”

石子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隐藏在浑浊伪装下的眼睛,开始认真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罪恶之城。

黑水城,没有城墙。

因为整座城市,就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黑色陨石坑中。

据说在数万年前,有一颗天外陨星砸落在这里,砸穿了地脉,砸出了这个方圆数百里的巨大陨石坑。后来,流沙河的河水改道,灌入了陨石坑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内陆湖。再后来,那些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们,发现了这个地方,开始在陨石坑的边缘和湖中的岛屿上建造房屋,逐渐形成了今天的黑水城。

站在码头上往上看,入眼的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那些建筑高低错落,毫无规划可言,像是被随意堆砌的积木,一直向上延伸,直到被天空那层终年不散的灰暗云层遮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有从码头下的流沙河里飘来的河水的腥味,有从远处屠宰场飘来的血腥味,有从街边药铺飘来的草药味,有从勾栏瓦舍飘来的劣质脂粉味,还有源石散发出的特有能量气息。

这些气味搅和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黑水城独有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气息。

这里没有王法,没有凡人国度的规矩。没有官府,没有城主,有的只是一个由各方势力共同维持的、脆弱的平衡,以及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在码头的出口处,竖立着几根高达十丈的巨大黑铁柱子。柱子上,挂着不同势力的图腾旗帜。那些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宣誓着各自的地盘和权威。

石子腾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显眼的两面旗帜。

一面,底色漆黑如墨,上面用猩红的丝线绣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匕首。那匕首绣得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一滴血珠正在从刀尖上往下滴落,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森然杀气。

不用问,这必然是“血手盟”的标志。

另一面,则是一面金光闪闪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堆满了金银财宝的聚宝盆图案。那聚宝盆绣得富丽堂皇,金光璀璨,在黑水城这片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聚宝阁的标志。那个传说中分号遍布东荒、财力雄厚到能让圣地都忌惮三分的大商盟。

“石爷,咱们现在去哪?”

马老三看着周围那些来来往往、步履匆匆、身上都散发着凶悍气息的修士,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紧紧跟在石子腾身边。

那些人,有的身披兽皮,扛着滴血的妖兽尸体;有的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还有几个穿着统一制式黑袍的修士,胸口绣着血手盟的滴血匕首标志,正在巡逻。

“先离开码头,去外城最乱的贫民窟。”

石子腾一边假装咳嗽,一边步履蹒跚地向着人流相对稀少、建筑也更加破败的区域走去。他的动作和神态,与周围那些警惕而凶悍的修士格格不入,但正是这种格格不入,反而让他在人群中显得不那么显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快死的病痨鬼,谁会在意?

暗中,他却在用传音给马老三布置任务。

“咱们现在手里虽然有钱,但那些纯净源绝对不能在普通的地方露白。一块纯净源,就足以让这贫民窟里的人疯狂,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二十斤下品源,是我们这几天的生活费,省着点花。”

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