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超级大戏

“统帅大人,那……那需要什么材料,您尽管开口!”安澜岚儿第一个回过神来,她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无论需要什么材料,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只要能够踏平帝关、斩杀荒贼、为战死的同袍们报仇,我安澜族都愿意承担!”

石子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极其艰难、极其沉重的决心。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激昂和愤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理性的、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的绝对的沉静。那是一个真正站在大局高度上的统帅,在权衡了所有利弊、计算了所有得失之后,不得不做出的最痛苦也最必要的抉择。

“本帅计算过。想要构建这座奇门九宫灭世大阵的阵基,特别是最核心的死门与惊门,这两个门户是直接负责对帝关发动致命打击的关键,它们的阵基必须拥有超越当世法则承受极限的强度。普通的仙金和神源,哪怕是再极品的品质,也无法承受死门发动时的法则冲击。必须使用那些从开天辟地时代流传下来的、本身就蕴含着超越当世法则碎片的神物。”

石子腾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他缓缓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需要至少十方起源仙金,用来铸造镇压八门阵眼的八卦核心。起源仙金产自混沌初开之时,其中蕴含着天地间最原始的法则烙印,只有它才能在死门启动时不被自身的杀伐法则反噬崩碎。第二,需要三具完整的不朽者大道骨,作为九宫的能量中枢。不朽者虽然不及不朽之王,但其骨骼中同样蕴含着完整的仙道法则残余,只有以这种仙道法则为引,才能将九宫的能量运转提升到足以穿透天渊的层次。第三,需要半罐世界树的本源树汁,用来刻画连接九宫与八门之间的跨界阵纹。天渊的法则压制太过恐怖,寻常的阵纹介质根本无法在其边缘保持稳定,唯有世界树汁液,这种诸天万界中最顶级的法则传导介质,才能抵抗住天渊的侵蚀,维持阵纹的完整。”

此言一出。原本还群情激愤、纷纷表示“无论什么代价都愿意承担”的异域帅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来得太突然、太彻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帅帐角落那几只一直嗡嗡作响的星辰晶核在这一刻都似乎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十方起源仙金。三具完整不朽者大道骨。半罐世界树本源树汁。

这哪里是在要材料?这简直是在拿刀子活生生地从各大帝族身上往下割肉!是那种连骨头带筋一起往外扯的割法!起源仙金,那是帝族之所以为帝族的绝对底蕴之一。每一方起源仙金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始法则烙印,是炼制不朽之王级别法宝的核心神材。在异域,拥有起源仙金的帝族不超过五指之数,而每一族的储量都极其有限。赤王族坐拥赤王火山无数纪元,宝库里也才积攒了不到五方;安澜族家底最厚,但起源仙金的储量也不会超过十方。现在萧前辈一开口就是十方,这几乎是要把几大帝族的起源仙金库存全部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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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者大道骨,这东西比起源仙金还要珍贵。起源仙金没了还可以在界坟深处碰运气找,但不朽者大道骨必须是陨落的不朽者遗骸中才能提炼出来的。而异域近几个纪元以来陨落的不朽者,几乎全部都是在边荒战场上被九天十地的仙王拼掉的。这些遗骨每一具都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孤品,是各大帝族用来供奉先祖、镇压族运的神圣之物。现在萧前辈一开口就是三具,这简直是要让三个帝族把自家祖坟里的镇族之宝都挖出来。

至于世界树本源树汁,那就更不用说了。世界树在仙古纪元之后就已经绝迹了,如今整个异域,只有安澜帝族还珍藏着一小罐。那是安澜古祖在界坟深处亲手斩获的,一直被封印在帝城最深处的古库中,连安澜岚儿这个帝女都没有资格随意取用。

赤王族大长老赤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跪在那里,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十方起源仙金,赤王族全部库存加在一起,大概能凑出三方,已经是掏空了近三个纪元的积累。剩下的七方要从哪来?只能从其他帝族身上出。可是,哪个帝族愿意把自己的镇族底蕴白白拿出来?就算萧前辈开口了,各族的太上长老们能答应吗?就算太上长老们答应了,那些沉睡中的不朽老祖们会点头吗?

“统帅大人……”赤峰大长老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漠里爬出来的旅人,“这……这代价,是否太大了?十方起源仙金,那几乎要掏空我们在场所有帝族的源金储备啊!三具不朽者大道骨更是……更是有些帝族就算想拿都拿不出来的东西啊!”

“大?”石子腾猛地转过身。他一步踏出,整座帅帐的地面都在他这一步之下剧烈震颤。一股属于至尊境绝巅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那些跪在地上的帝族长老们被这股威压压得脊背一弯,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连赤峰大长老这样的半步至尊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与那双从混沌面具后燃烧出来的眼眸对视。

“你们觉得代价太大?”石子腾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帅帐中隆隆炸响,“那好!本帅问你们,是你们宝库里那些长毛的石头重要,还是我圣界攻占九天十地的大业重要?!是你们那些放着积灰的祖宗骨头重要,还是圣界无数儿郎的性命重要?!”

他往前又踏出一步,这一步直接踏在了赤峰大长老面前,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赤峰的心头:“你们自己想想!那个荒,他今天才多大?他才二十岁出头!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踏入了斩我境,而且修的还是以身为种这种逆天之路!今天一万门神光炮都轰不死他,一万门!每一门都相当于虚道境修士的全力一击!等他明天修成遁一、修成至尊的时候,你们谁去拦他?你去吗?还是你?还是你?”他的手指从在场长老们的脸上一一划过,每指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最后他将手指指向了帐外,指向了那片遥远而黑暗的异域深处,“还是把你们家那些正在沉睡中享清福的仙王古祖请出来?去啊!去请啊!看看你们家古祖是会夸你们守住了宝库,还是会一巴掌拍死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石子腾收回了手指,负手站直了身体,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触手可及的恐怖未来:“到那时候,他孤身一人杀入我圣界,把你们的族地夷为平地,把你们的子孙屠戮殆尽,把你们供奉了无数纪元的祖祠一把火烧成飞灰。到那时候,你们留着那些起源仙金,是准备给他打棺材,还是给自己立墓碑?”

鸦雀无声。帅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石子腾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帝族长老心底最深的恐惧之中。他们不怕死,作为活了无数纪元的帝族长老,他们早就活够了。但他们怕的是自己死后,帝族的荣光就此断绝;怕的是荒那个变态成长起来之后,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他们的子子孙孙;怕的是自己成为帝族覆灭的罪人,连祖宗的牌位都没脸去面对。

无殇族的大长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在帅帐中主动开口的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苍老的眼中闪过一抹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统帅大人教训得是。是我等鼠目寸光,只顾着眼前这点家底,却忘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古训。无殇族虽然不是在场帝族中最富有的,但为了大业,我无殇族,愿出三方起源仙金,外加半具不朽残骨!”他顿了顿,咬着牙补了一句,“那半具残骨是我族三代先祖陨落前留下的遗骸,一直被供奉在祖祠最深处。老夫回去之后,亲自向族中太上长老请罪,也要把它带回来!”

“好!”石子腾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青铜案几。那案几终于承受不住今天被反复蹂躏的命运,哗啦一声碎成了好几块。石子腾面不改色地一脚把碎片踢到旁边,目光投向其他几位还在犹豫的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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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大长老看了看已经表态的无殇族长老,又看了看站在石子腾身侧、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安澜岚儿,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赤王族也愿意!我们库存有限,只能拿出两方起源仙金,但可以再加半具不朽大道骨。那是我族上一任族长在边荒战场上陨落后唯一收回的遗骸,一直被老朽亲自保管。”

“我吞天族虽然拿不出不朽大道骨,但我们珍藏了一株百万年份的不死神药,愿意全部献出,作为奇门大阵的能量储备!”吞天族的长老连忙跟着表态,生怕表态慢了会被石子腾认为不忠诚。

安澜岚儿环顾了一圈在场的长老,最后往前踏出一步。她的金色长发在帅帐的灯光下如同流动的黄金,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比任何人都要炽烈的光芒:“安澜族愿出五方起源仙金,一具完整的不朽大道骨,外加半罐世界树本源树汁。作为圣界最强的帝族,安澜族理应在最关键的时刻承担最重的责任。这些材料,我以安澜帝女的身份代表安澜帝族承诺,三天之内,全部送到前线大营。”

此言一出,整个帅帐都安静了片刻。五方起源仙金、一具完整不朽大道骨、半罐世界树树汁,这份清单的分量,比其他几大帝族加起来还要重。安澜岚儿这是把安澜族的家底都搬出来了。

石子腾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帝女那坚定而狂热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这丫头,被他忽悠得越来越深了。不,现在已经不能说“忽悠”了,在他这长达一个多月的洗脑攻势下,安澜岚儿对萧前辈的信仰已经深入骨髓、融入了她的武道意志之中。就算现在有人把铁证摆在她面前说萧前辈是卧底,她的第一反应大概也不会是怀疑,而是用枪尖指着那个人的喉咙,让他为“污蔑萧前辈”付出代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效应吧。当一个聪明人为某件事付出了太多太多之后,承认这件事是错的代价,会远远超过继续相信它的代价。安澜岚儿已经在萧前辈的指导下重塑了道基、剥离了安澜法则、悟出了开天枪意,现在又在萧前辈的号召下把安澜族的家底都掏了出来。她投入的越多,就越不能接受萧前辈是骗她的事实。所以她会继续相信,而且信得越来越虔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忽悠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的心理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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