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好像重回少年时期，多了父亲的味道。

这让他心中常年积压的郁结也舒缓了一些。

当晚。

嬴政破例，把扶苏留在了咸阳宫与他彻夜长谈。

地点依旧是这间空旷的书房。

扶苏本以为父皇会继续考校他关于军国大事的看法。

但他没想到嬴政并没有谈论任何具体的国政。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老父亲，在向自己的儿子讲述着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当年是如何在吕不韦和嫪毐的权势夹缝中，隐忍求生，最终一举铲除二人，亲掌大权。

又是如何力排众议，启用李斯、尉缭，定下“远交近攻，一统天下”的国策。

灭韩、平赵、伐魏、破楚、降燕、亡齐，十年间每一场战争的惊心动魄，每一次决策的艰难取舍。

讲的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

更多的是文字背后，不为人知，充满了鲜血、阴谋、背叛与决断的帝王之路。

扶苏听得心神激荡。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父皇那一代人，为了缔造这个庞大的帝国，究竟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真正的暴霜露，斩荆棘，才获得发展的土壤和铸就帝国的基石。

打天下难，但守天下更难。

午夜。

嬴政的话锋一转。

“扶苏，你常与儒生为伴，心中可是觉得律法太过严苛？觉得朕的手段太过酷烈？”

扶苏心中一惊，连忙跪下：“儿臣不敢！”

“不敢？还是……不认同？”嬴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要听真话。说！”

扶苏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内心的困惑。

“父皇，儿臣以为，天下既已一统，当与民休息，行仁德之政，以德化人，方能长治久安。若一味依赖严刑峻法，恐……恐会激起民怨。”

“仁德之政？”嬴政看着他，笑着反问道，“何为仁？何为德？”

不过他不等扶苏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守业更比创业难。

“当年六国并立，战乱五百年，生灵涂炭，白骨盈于野。朕，以雷霆手段，终结乱世，以及一切乱象，让天下首次一统，车同文，书同轨，也让万民不必再受战乱之苦。这，算不算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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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年年南下，劫掠我边民，杀我子民，淫我妻女。朕，筑长城，逐匈奴，令其不敢南下而牧马。这，算不算仁德？”

扶苏被问得哑口无言。

嬴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朕今日，便教你，何为帝王之学！”

“帝王之道，分内外。对外，对内，截然不同。”

“对内，对朕的子民，对那些辛勤耕作，遵纪守法的绵羊，朕，要行王道！要轻徭薄赋，要与民休息，要让他们安居乐业！这是君牧万民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