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心中一动,吩咐停车。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下了马车,缓步向草亭走去。离得近了,看清那年轻人面容,于谦心中更是讶异——竟是汉王世子,朱瞻坦!
世子见了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上前几步,拱手为礼:“可是于廷益,于侍郎当面?学生朱瞻坦,在此恭候多时了。”
于谦虽心中惊疑不定,但礼数不失,连忙还礼:“下官于谦,见过世子殿下。不知殿下在此,下官失礼。殿下这是……”
朱瞻坦微微一笑,侧身让道:“得知侍郎今日赴任,学生心慕侍郎高义风骨,特备薄酒一杯,在此等候,聊表敬意,为侍郎饯行。荒郊简陋,不成敬意,还望侍郎勿嫌唐突。”
这话说得客气,但一个藩王世子,如何得知他准确的行踪?又如何避开耳目,在此等候?于谦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不显,只是谨慎道:“殿下厚爱,下官愧不敢当。只是下官奉命出京,不敢耽搁,且与殿下……恐有不便。”
“侍郎放心,”朱瞻坦似乎看出他的顾虑,笑容依旧,眼神清澈,“此地僻静,并无闲杂。学生此来,只是私心仰慕,别无他意。一杯水酒,几句闲谈,耽搁不了侍郎多少工夫。请——”他伸手延请于谦入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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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谦略一沉吟。对方以世子之尊,在此苦等,态度谦和,若执意拒绝,反显不近人情,且不知会否横生枝节。他艺高人胆大,也想知道这位深居简出的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点点头:“如此,下官叨扰了。”
两人入亭坐下。朱瞻坦亲自执壶,为于谦斟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满上。“于侍郎,请。”他举杯。
“殿下请。”于谦举杯相迎。酒是温过的,入口微辣,驱散了些许寒意。
“学生虽在京中,然于侍郎黑水峪护驾之忠勇,平日为官之清正,早已心向往之。”朱瞻坦放下酒杯,看着于谦,语气诚恳,“我大明如今,正需侍郎这般耿直忠贞、实心任事之臣。此番巡抚中原,责任重大,学生在此,预祝侍郎一路顺风,大展宏图,为朝廷再立新功!”
“殿下过誉,下官唯有尽心竭力而已。”于谦客气道,心中警惕未消。
朱瞻坦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双手奉上:“学生不才,听闻侍郎远行,心中感佩,偶得几句歪诗,不成格律,聊表心意,赠与侍郎,以壮行色,万望笑纳。”
于谦双手接过,展开一看,只见纸上字迹清秀挺拔,是一首七言绝句:
“寒松出涧自凌霄,岂畏风霜折劲条。
但使根深磐石固,清荫千载映山河。”
诗句朴实,却寓意深远。以寒松喻孤直之臣,赞其不畏风霜,期许其根深蒂固,将来成为国之栋梁。这既是对他品格的赞誉,也暗含了对他“孤臣”处境的理解和祝福,更有一丝超越当前身份的、对“他年”的期许。这诗,若出自寻常士子,是敬慕;出自汉王世子之手,其意味就复杂得多了。
于谦心中震动,抬头看向朱瞻坦。世子目光坦然,带着真诚的敬意,并无丝毫狎昵或试探之色。“殿下厚赠,下官……愧领。此诗,下官定当珍藏。”他将诗笺小心卷起,收入怀中。无论对方有何深意,这诗本身,无可指摘,且确实触动了他。
“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