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脏了就洗，又不麻烦。

小花和小哥也回来了。他们进门的时候，小哥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青色的橘子和一把薄荷。薄荷的叶子在夕阳中泛着深绿色的光，边缘卷曲着，散发出一种清凉的气味。小花手里拿着一个纸包，打开之后是几块手工做的桂花糕。

我们也没少收，小花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西边的村民，给了我们这个。

胖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石桌上堆满了东西，眼睛亮了一下。哟，咱们这是去送粽子还是去进货了？

都有，秀秀说，送出去的粽子换了半桌子东西回来。

那天晚上，刘嫂来吃饭了。她来的时候带了一盘自己做的辣子鸡丁，红红的，撒着芝麻和花生碎，光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张婶也来了，端着一大碗卤好的猪蹄，猪蹄切成了小块，卤汁收得很浓，挂在肉上像一层琥珀色的冻。老李头端着一盆鸡汤进来，汤盆用毛巾垫着，双手捧着，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洒了——自己家养的土鸡，炖了一下午，他把汤盆放在桌上，搓了搓被烫红的手指。还有陈大爷、王大爷、刘大叔、小周，还有几家被送了粽子的人家，陆陆续续地来了，带着自己做的菜、自己酿的酒、自己种的水果。

院子里的灯亮着，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也坐不下了，胖子又从屋里搬出了第三张折叠桌。三张桌子拼成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菜，有些菜是我叫不出名字的——张婶的糖醋藕片、老李头的红烧豆腐、陈大爷的油炸花生米、刘大叔的凉拌黄瓜，还有几盘我看不出是什么但闻起来很香的菜。大家围坐在桌子旁边，凳子不够坐，有人站着，有人坐在花坛边上，有人坐在台阶上。

来，都坐都坐，胖子站在桌子一端，手里端着一杯米酒，今天是端午节，咱们聚在一起，就是缘分。菜是大家带来的，酒是大家拿来的，粽子是我们包的——大家吃好喝好，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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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举杯。杯子有瓷的、玻璃的、塑料的，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但在灯光下都反射着暖黄色的光。它们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不同的声响——清脆的叮当、沉闷的咚、轻快的哒，像是在合奏一首曲子。

那天晚上的话题从粽子开始，聊到了菜地、聊到了天气、聊到了雨村的夏天热不热、聊到了谁家新养了一只小猫、聊到了镇上新开了一家面馆。话题没有尽头，像一条没有源头的河流，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缓缓流淌。没有人提起那些沉重的事情，没有人在这个夜晚去想那些还没到来的明天。窗外的月亮挂在柿子树的枝头，像一个被谁挂上去的银白色的灯笼。

十点多的时候，大家开始散了。刘嫂打着哈欠说老了，熬不住了，张婶说明天还要早起，得回去睡了，老李头说明天鸡该喂了。他们一个一个地站起来，道别，走出院门。他们的身影在巷子里的路灯下越走越远，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一个被晚风慢慢吹远的气球。

我送张婶到院门口。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很清晰。小吴，她说，你们这些人，挺好的。

张婶，您也是。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