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用清晰而简洁的语言,将新制的要点说了一遍。从收卷糊名、密封编号,到锁院誊抄、统一字迹,再到阅卷回避、评分拆封……虽未及昨日商议时详尽,但核心框架已明明白白。
话音落下,太极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轰”的一声,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糊名?这……这以后还怎么看是谁的卷子?”
“誊录?连笔迹都认不出了!”
“这……这还怎么……”
许多官员脸色都变了,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或有子弟、门生即将应试的,更是面如土色,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惶。
他们最大的倚仗——家族名望、师长荐举、考官关照——在这套新制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从此以后,他们的子弟,要和那些泥腿子、寒门穷书生,站在完全一样的起跑线上,只凭一篇文章定生死!这……这简直是颠覆!
崔琰站在队列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瞬间冰凉。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前排的王珪。
王珪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知道,又仿佛事不关己。
卢承庆也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向王珪的目光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怨愤。王珪是主考!他肯定早就知道!为何不提前通个气?哪怕暗示一句也好!
其他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反应大同小异,惊愕、愤怒、茫然,交织在一起,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王珪。
王珪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针如刺。但他依旧垂着眼,身姿挺拔,纹丝不动。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果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新制是否合理,而是怨恨自己为何没有“泄露天机”。
李世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新制细则,已交由礼部、吏部及今科主副考拟定,不日即会明发。今岁恩科,便依此新制施行。往后科举,亦以此为定例。诸卿,可有异议?”
殿内再次安静。
有异议?谁敢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