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PDST

那老兵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惊雷劈中一般,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案几上,酒液瞬间泼洒而出,浸湿了满桌的菜肴,也溅湿了他的衣襟。

他双目圆睁,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青筋顺着手臂暴起,呼吸急促得胸口剧烈起伏,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营门外的方向,目光涣散,像是穿越了时空,再次回到了北疆那片辽阔而残酷的草原上——他仿佛又看到了战友被鞑子骑兵狠狠冲倒,战马踏过战友身躯的惨烈模样,听到了战友撕心裂肺的惨叫,那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半晌,他才缓缓缓过神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冰凉,额头的冷汗早已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他一把抓起桌旁的酒坛,不顾酒液洒出,仰头猛灌,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劲装,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灌着酒,似是想借这浓烈的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驱散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掩盖心底的恐惧与愧疚。

不远处,几个年轻士兵围坐在一起,没有欢声笑语,也没有相互调侃,只是低着头,闷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其中一个身形瘦小的士兵,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眉眼间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嚼着手中的烤羊腿,嘴角沾着油星,眼神却空洞无神,没有一丝光亮,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案几上的刀鞘上,一动不动。

小主,

忽然,他浑身一颤,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伸出手,将那把刀狠狠推到桌角,力道之大,险些让刀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迅速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面前的酒碗里,与澄澈的烈酒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酒还是泪。他猛地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喉咙火辣辣地疼,可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刀鞘上的一道深深划痕,是北疆之战时,战友为了替他挡下鞑子的刀,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留下的,那道划痕,早已刻进了他的心里,成了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成了他夜夜惊醒的噩梦。

夜色渐浓,月色愈发皎洁,营地里的喧闹声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士兵们酣睡的鼾声,与偶尔传来的几声含糊的呢喃。不远处的案几旁,一个士兵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人趴在案几上,脸颊通红,呼吸沉重而急促,嘴里却不停呢喃着,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刺骨的凄厉:“别过来!别伤我的弟兄!”

说着,他猛地抬手乱挥,指尖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在抵挡迎面砍来的刀斧,又像是在拉扯被敌军拖拽的战友,浑身冷汗淋漓,浸湿了胸前的劲装,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双眼紧闭,却有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臂弯。半晌,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声音微弱却刺耳,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即便昏睡过去,身体也依旧紧绷着,浑身微微颤抖,睡得不安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噩梦吞噬,再次坠入北疆那片尸山血海之中。

朱槿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一一扫过这些身影,神色渐渐凝重下来,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奈,轻轻一声叹息,那叹息里,藏着对士兵们的体恤,也藏着对战争残酷的无力。他缓缓走到徐达与常遇春身边,二人正坐在案旁饮酒,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几分疲惫。

朱槿深知,冷兵器时代,没有枪炮的远距离厮杀,只有真刀真枪的劈砍,只有血肉模糊的死伤,只有生死一线的挣扎,这些士兵们,日日浸泡在这样的环境里,亲眼见证战友倒下,亲手斩杀敌人,断然会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也就是他心中清楚的PTSD。

五千标翊卫将士中,至少有一成的人,有着轻重不等的创伤——有人夜夜被噩梦纠缠,半夜惊醒、狂呼不止,醒来后浑身冷汗,再也无法入睡;有人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发直,整日发呆,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仿佛灵魂早已留在了北疆的战场上;还有人借酒浇愁,酗酒闹事,一点小事就暴躁易怒,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甚至会对着身边的战友拔刀相向。

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