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肥瞥了一眼雷洛:我说的是三太子威啊!这也算吹水?
雷洛立马改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度:那要是这么说的话,就没问题了——阿祖啊,我在街口遇到有人找你,就把他领过来了。
那个年轻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桌边。他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着,目光在李祖面前那半只烧鹅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像是在判断现在开口合不合适。
李祖放下筷子。他靠着椅背,目光从年轻人的脸上扫到他的衣领,又从衣领扫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问了一句:你跟项乾什么关系?
那年轻人没有犹豫:项乾是家父。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后面那句话先在自己嘴里过一遍,已经被监视居住了,过几天应该就会被递解出境。
他说话的时候手还是垂着的,没有攥拳,也没有抖。额角有一层薄汗,从鬓角渗出来,被店里的冷气一吹,干了又渗出一层,脖颈的线条绷得不算紧,但也谈不上松弛。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祖桌面上那张空盘子和杯沿的油渍之间,等着。
李祖看了他几秒。他看着这个站在桌边的年轻人,看着他那件旧但干净的夹克,看着他那双不攥拳也不发抖的手,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端起鸳鸯喝了一口,杯沿贴着下唇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话再放一放。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你就是新义安的新任龙头喽?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问一件他已经猜到答案的事。窗外的巷子里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清脆的,很快就消失在巷口了。
邓肥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半个猪扒包,举在半空中忘了咬。陈学文靠在椅背里,手已经摸到内袋那张电报纸的边角,又停住了,像是那东西可以再等一会儿再收回去。
那个年轻人站在桌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头。
兰芳园门口的布帘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带进来一线斜阳,停在杯沿上,又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