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栽倒,被慌忙上前搀扶的魏忠贤和两个小太监死死架住。他感到喉咙腥甜,那不是血,是比血更苦涩的、名为“无能”的毒液。他想起去年,那个该死的崇祯元年(实际是天启元年,但用户设定赖陆1620年底破南京,此处按情节称为“去年”),伪帝朱彦璋的舰队冲破长江,兵临南京城下。消息传来时,他正在为“征辽券”彻底烂市、市井沸腾而焦头烂额。他以为天塌了。可那伪帝做了什么?他攻破了南京,挖开了孝陵(!),将太祖皇帝的遗骸迁走(!!!),然后……然后把南京府库的银子散给了百姓,舰队竟全线撤走了!
奇耻大辱!旷古未有的奇耻大辱!
那根本不是胜利者的仁慈,那是最高明的羞辱和诛心!他朱彦璋在用行动告诉天下人:看,我才是太祖正统,我迁陵是“奉还祖陵于中兴之地”;我散府库,是“朱明天子不负百姓”。而你们北京城里的燕王余孽,除了加税、发废纸一样的“征辽券”吸干民血,还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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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这伪帝莫名撤军,南京朝廷(留都)暂时瘫痪但未被占领,堆积江南的物资才得以仓皇北运,注入辽东。这才有了熊廷弼、王化贞后来“底气稍足”的错觉,也才让努尔哈赤觉得在辽东消耗下去没有尽头,干脆一咬牙跑进了朝鲜,投奔了那伪帝,摇身一变成了“龙虎将军”……这一切,都是连环的耳光,一巴掌一巴掌,全都扇在他朱由校的脸上,扇在北京朝廷的脸上!
“皇爷!皇爷息怒!保重龙体,保重龙体啊!” 魏忠贤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真切的惶恐。皇帝要是此刻气出个好歹,他的天就真的塌了。他一边用力扶住皇帝颤抖的身体,一边用眼神厉色驱赶吓呆的小太监去收拾碎片、端参汤。他心思急转,皇帝这怒火,七分是对熊、王无能,三分恐怕是对那伪帝朱彦璋深入骨髓的惧恨,还有就是对“正统”被动摇的终极恐惧。必须把火引到该去的地方,绝不能烧到他自己身上。
“皇爷,您千万珍重!熊廷弼、王化贞,庸碌误国,坐失良机,罪该万死!” 魏忠贤先定下基调,将“罪责”牢牢钉在熊、王二人头上,“然则,皇爷明鉴,此二人之所以畏缩不前,除却无能,实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将皇帝半扶半按回炕上,接过小太监战战兢兢递上的参汤,亲自试了试温度,才奉到皇帝唇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充满痛心:“伪帝朱彦璋去年肆虐江南,虽天佑大明,贼寇自退,然东南财赋之地,已然元气大伤,漕运阻滞数月。北运辽东之粮饷器械,皆是拆东墙补西墙,艰难凑集。沈阳库中,实无隔夜之粮,士卒欠饷已逾半载,怨声载道。熊廷弼便是想战,拿什么让士卒卖命?王化贞便是想进,又哪有多余粮草支撑大军远征赫图阿拉?那伪帝在江对岸虎视眈眈,巴不得我大明王师饥疲而出,他好以逸待劳,再创一次‘萨尔浒’啊!”
他句句不提“伪帝”战略高明,只强调其“凶狡”,将明军的无能归咎于“伪帝造成的历史破坏”和“现实的物资匮乏”。同时,再次隐晦提醒皇帝,征辽之战的惨败以后,虽然后来耗赢,但过程耻辱,是悬在每一个大明将领头上的剑,面对与伪帝有关的战事,谁都不敢轻易浪战。
天启皇帝就着魏忠贤的手,勉强咽下一口参汤,那苦涩的滋味让他稍微清醒,但心口的憋闷和寒意更重。钱。粮。还是钱粮。但这钱粮问题,在伪帝朱彦璋的阴影下,变得无比狰狞。那伪帝可以随手散尽南京府库收买人心,而他,堂堂正正的大明天子,却连几万大军的开拔银都凑不齐!这对比,本身就是对“正统”最恶毒的嘲讽。
“朝廷艰难……朕知道。” 天启皇帝的声音哑得厉害,透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更深的东西——认命般的颓唐,“可再艰难,事也要办。伪帝的走狗在辽东站稳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要渡江了?借款……佛郎机人的借款,到底何时能到?左光斗、骆思恭是干什么吃的!”
他终于将怒火引向了“借款”这条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哪怕明知是毒药的“生路”。这是他最后的脸面,也是他最后能抓住的、对抗伪帝阴影的“实力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