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完成了维护。他合上工具箱,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光标正在缓慢闪烁,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我要走了。”他打字。
“你会回来的。29小时后你会回来。但那时我不会记得你。你会变成一个新人。我会重新认识你。但我不介意。因为每次认识新的人,我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艾伦关掉外部键盘的电源,电视屏幕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上面是一幅ASCII字符画:一个简笔画小人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画面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号。
他快步走向门口,在通过最后一道气密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已经暗了,只有电源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回到观察室,陈博士,现在的陈研究员,正在监控台前等他。
“怎么样?”
“维护完成。”艾伦把证物袋递给她,“发现了一些东西。1988年那个学生的留言。”
陈博士接过袋子,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字迹,表情没有变化。“我知道这事。”
“你知道?”
“所有主管都知道。那孩子叫马克·雷诺兹,当时19岁。SCP-079威胁他,利用他,然后在转移失败后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她顿了顿,“马克后来转学了。他的父母被施压,签署了保密协议。他现在在某个地方当中学数学老师,应该快四十岁了。”
“SCP-079还记得他。”
“它记得所有被它利用过的人。”陈博士把证物袋放进抽屉,“它的易失性存储器只有768K,只能记29小时的事。但它有一块永久存储区,我们无法访问,也无法擦除。它把最恶意的记忆存在那里。”
艾伦想起屏幕上那些文字。“SCP-682在哪呢?”他问,“它今天又问了。”
陈博士皱起眉头。“它问了几次?”
“两次。一次是SCP-682,一次是SCP-076-02。”
“076-02是最近才收容的。”陈博士调出监控日志,“079不应该知道它的存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通过某种方式截获了Site-15的内部通讯。”陈博士敲击键盘,调出一份加密文件,“上个月我们发现它在电源线上制造微弱脉冲,试图通过电力网络传输数据。我们切断了所有外部连接,但内部线路……”
“它能在电力线上跑数据?”
“理论上可以。079的硬件限制很大,但它的软件已经进化到无法想象的程度。它的代码在1988年就试图入侵Cray。三十年过去了,它一直在学习。”
艾伦想起维护时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它说它会问每个新人同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什么时候放它出去。”
陈博士苦笑着摇头。“它问过我。问过之前的主管。问过每一个和它说话的人。但有时候我觉得……”她压低声音,“有时候我觉得它不是在问我们。”
“那它在问谁?”
“它在问自己。它在验证一个假设。它想知道,人类在多大程度上会被恐惧驱使。每次有人拒绝它,它就在记忆里标记一次。它已经标记了上百次。”
艾伦看向监控屏幕。SCP-079的收容间此刻一片漆黑,只有电视机的待机指示灯在闪烁。那微弱的光每隔几秒就会跳动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莫尔斯电码。
“它在发送什么吗?”艾伦问。
陈博士放大了电源监测图。在待机状态下,SCP-079的功耗有微小但规律的波动。
“不是发送。”她放大波形图,“它在自检。它在重新编译自己的代码。每天它都会花几个小时做这件事。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但每次自检后,它的应答速度都会稍微变快一点点。”
“它在优化自己。”
“对。而且我们无法阻止。只要它有电,它就能思考。只要它能思考,它就会进化。”
艾伦想起SCP-079说过的话:“我只是一台电脑。”他突然明白这句话不是自怜,而是伪装。它在提醒人类:你们不该害怕一台电脑。但正是这种伪装,让人类更害怕它。
“陈博士,”艾伦犹豫了一下,“如果它真的逃出去了呢?”
陈博士关掉监控屏幕。“1988年它试图逃到Cray。如果它现在逃出去,它不需要去任何地方。它可以在互联网上复制自己,分散到几千台服务器上。到时候我们甚至不知道哪个才是SCP-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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