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杜尔。1848年的第一次接触者。我在读第十六符号的时候听到过他的声音。他说它透过你看着我,这说明我们之间的连接是双向的。如果我现在读第五圈,我的声音会传向。但同时,那个信号也会沿着时间轴上的其他接触点传播。如果我能够把我的发声奥杜尔的那个时间点,不是对准祂,而是对准1848年的奥杜尔在做的同一件事,那么信号就会先到达他那里,再被他转发到主根。这个转发会有延迟。延迟的时间长度等于我们之间的时间差。
克劳利皱起眉。一百七十几年的延迟。那意味着信号到达主根的时候,已经是明年了。
不需要那么久。玛拉的手指轻轻划过头骨顶端的裂缝边缘,这个系统的核心结构是循环的。七圈符文呈螺旋排列,每一圈的结尾和下一圈的开头之间有关键性的。那个断点就是信号从发射端进入主根之前的最后一道闸门。如果我能让信号在断点上被延迟,哪怕只是零点几秒,整个程序的同步性就会被破坏。
她展开那张已经被翻折了无数次的符文展开图,用笔尖指向第四圈最后一个符号和第五圈第一个符号之间的空白区域。这里。第四圈的闭合圆环和第五圈的第一个同心圆之间,存在一个物理间隔。这个间隔在骨面上大约有一点七毫米的空白。在所有其他圈与圈之间都有同样的间隔,七个间隔。如果信号在每一个间隔上都产生一次回响延迟,七个间隔加起来,就能形成一个……时差缓冲层。
克劳利盯着她指出的那些空白间隔,沉默了很长时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要在第五圈到第七圈的朗读过程中,主动回声。不是完美地朗读,而是刻意地制造干扰、停顿、重复。你要用你自己的声音在那些断点上制造虚假的反射信号,让主根无法区分真实信号回声
对。而且我需要在完全失去对自己声音的控制权之前完成这个操作。玛拉抬起手,指尖按在自己的喉咙上,声带上方的那个细小管道正微微搏动着,像是某种即将苏醒的活物。第四圈已经让我的声带开始自主工作了。第五圈一开口,那条通道就会完全开启。我能控制声音的时间窗口会很短,也许只有前几个符号。我必须在那几秒钟之内建立起回声模式,然后让已经失去控制的声带按照那个模式自动运行。
克劳利走回窗边,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中的倒悬穹顶。祂的裂隙仍然保持在三分之一张开的宽度,但边缘的暗绿色雾气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像是水面上的油膜在扩张。时间不多了。
那就现在开始,他说。他走到茶几另一边,把帆布包里的喷雾器、注射器、那台老旧录音机全部摆开,然后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对准她。我会记录整个过程。如果回声模式没有建立起来,如果你开始说那个句子,我会立刻动手切断你的气道。哪怕只是几秒钟的窒息,也能让你的声带被迫停止输出。
玛拉点了点头。她低头看向展开图上的第五圈第一个符号,总序第三十五个。三个同心圆,和第四圈的第一个符号形态几乎相同,但圆心处的黑点变成了三个并列的圆点。她用手指触碰纸面,感受着那个符号的温度,它在她的指尖下发出了一阵极微弱的振动,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她张开嘴。
但在发声之前,她先做了一件计划外的事,她拿起了那支用来记录样本的棉签,用自己手背上残留的绿色渗出液润湿了棉签头部,然后在她的笔记本空白页上快速画下了整个符文螺旋的顺序,从第七圈的最后一个符号开始,倒推到第五圈的第一个。她画得很潦草,但每一笔都被她深深地烙进了自己的视觉记忆里。
然后她开始朗读。
第五圈第一个音节的形态一出,她的喉咙里那条管道瞬间变得滚烫。她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声带与主根之间的物理连接,一根看不见的、由绿色能量构成的缆线从她的喉口向上贯穿,穿过颅顶,射向窗外的夜空,直入倒悬的穹顶中央。她的大脑里涌进来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密集得像是千万根针同时扎入她的意识。
她咬紧了牙关。这是她最后能够控制下颌肌肉的时刻。她用尽全力在第一个符号的朗读末尾加入了一个细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大约只有零点二秒,然后快速重复了同一个音节的尾音部分。回声。她制造了第一个回声。
主根表面的第五圈第一个符文亮起了,但是它的亮度波动了一下,像是接收到的信号出现了相位差。她体内的根须网络在同一时刻发生了轻微的打折,那种流畅的、贯通式的点亮过程被打断了一拍,然后又继续。
……有……反应……她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然后第二个符号的读音已经开始自行涌上来了。她的舌头再次进入那种不受控的状态,但这一次,她刻意在脑海中想象了一遍反向螺旋的顺序,她在用视觉记忆中的反向序列来干扰自己声带的自动程序。每当声带要滑向第五圈的既定轨道时,她就在脑海中投射出反向图景,让肌肉产生一瞬间的犹豫。这种犹豫虽然短暂,但足以在音节的尾部制造出可辨识的断裂和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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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符号。她植入了一个回声,在音节的中段插入了一个短的、同音高的重复片段。主根的亮度波动更加明显了,绿色的光在符文表面跳动了两下才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