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腐颅4

看你还读多少。如果只是十个左右,两小时没问题。如果一口气读完整个第二圈,他摇了摇头,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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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拉把注射器放在茶几边沿,重新拿起笔。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三分。她进来只过了不到四十分钟,但她感觉自己像已经在这个房间里蹲了整整一夜。灯光显得刺眼而遥远,克劳利的面容在她视野里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拮抗剂在起作用。

第十一个。她的笔尖划向展开图上的下一个位置。螺旋的第二圈还剩三个符号没有读。她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用双手捧起那张纸,凑近了读。第十一个符号是一个倒置的梯形,内部有三条平行的波纹线,像是某种分层结构的剖面图。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可能的读音,然后开始发声。

空气再次变得沉重。但这一次,幻视没有立刻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玛拉的耳膜深处响起了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像是一根巨大的琴弦被人拨动,震动从头顶贯穿到脚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共振,每一块脊椎骨之间的软骨都在微微颤动。然后声音渐渐转变了形态,变得像是语言。一种她听不懂的、极其古老的语言。但奇怪的是,她能其中的一部分含义。

那声音在说:……第三次眼睑落下时,土壤中的根须将向黑暗处延伸……

她猛地甩了一下头,把残余的共振感从脑子里甩出去。克劳利在她身边无声地站着,目光紧锁着她的脸,表情紧张到了极点。玛拉在纸上写下第十一个符号对应的短语:第三次眼睑落下。根须向黑暗延伸。

第三次眼睑,克劳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组,然后快步走到帆布包边上翻找,从文件堆底部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件,等一下。1973年小组的某个语言学家记录过一个类似的短语,眼睑的重复开启与闭合。他发现符号的变化周期和月亮有关,但他说可能是比喻手法。指代某个周期性出现的遮蔽物

遮蔽什么?

不知道。他们当时推测和日食月食有关。你看原文的描述,可在爱尔兰观测到的任何程度日月食都会触发符号变化。也许就是天文事件本身。某种遮住眼睛的东西。

玛拉把这条信息记在旁边,然后看向第十二个符号。螺旋第二圈的倒数第二个。它的形状像一个垂直的裂痕,两侧各有三个微小的圆点,像是标点或者某种计数符号。她观察了很久,确认它的形态和第八个符号有相似之处,都有的元素,但两侧的点多了三倍。

她开始读。这一次的声音很奇怪,像是喉咙里同时发出了两个不同的音高,一个低沉,一个尖锐,互相缠绕在一起。她无法控制这种双音效果,它像是从声带的某个异常振动区域自动产生的。幻视在她读到一半的时候降临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黑暗空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泞的、被雨水浸泡过的农田。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田里的土豆藤已经枯萎发黑,茎秆软塌塌地贴在地面上,在茎叶的基部,玛拉看到一些微小的、绿色的发光点,像是某种真菌的子实体在暗中生长。那些光点缓慢地跳动,频率和人的心跳一致。

而在农田的中央,站着一个人。一个瘦削的、佝偻的男人,穿着十九世纪式的粗布外套,手里握着一把铁锹。他的脸被帽檐遮住,但玛拉能看见他的嘴唇在翕动,他在念诵。同样的音节、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双音交织。他在做和她一模一样的事情。

男人挖开了脚下的泥土。铁锹插入地面时,土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呻吟声。坑底露出了什么东西,一块苍白色的弧形骨面,布满纹路。男人弯下腰,颤抖着双手把它从泥浆里捧起来,然后抬头望向天空。

他的帽子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玛拉的呼吸停了一瞬,那是肖恩·奥杜尔。1848年那个年轻教士,双手正捧着她此刻正在研究的东西。同半个头骨。同一种纹路。同一段文本。

画面崩塌了。玛拉重新回到客厅里,背部紧贴着沙发靠垫,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克劳利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在测脉搏,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记时。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但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的耳膜还在震动着那双音的回响,像是那个古老音节在她身体里生了根。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的听觉恢复了。克劳利的声音切进来:……十一分钟。你消失了整整十一分钟。你没有任何呼吸动作,我差点给你做心肺复苏。

玛拉低头看自己的胸前。衬衫上有干涸的唾液痕迹,她的嘴角有白色的沫子,嘴唇干裂出血。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自己的笔记。第十二个符号旁边,她已经在恍惚中写下了对应的解释:泥中升起。播种者跪于黑土之上。主根将出。

播种者,她念出声,声音轻得像是对自己说话,奥杜尔。他挖出了它。他第一眼看到的它。那就是……第一次接触。

克劳利确认她无恙之后坐回原位,皱着眉翻看那叠1973年的记录。我们以前的资料里有一段关于原始接触者的描述,说1848年有个年轻神职人员最早发现了它。考古分析确认埋藏地点至少在头骨被刻铭后的几个世纪里都没有被动过。奥杜尔是第一个在现代时代把它挖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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