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腐颅1

玛拉把头骨放进预先准备好的无纺布收纳袋里,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底座上的金属板让她犹豫了片刻,她要不要听从那个Dr. K的警告?但很快她就做了决定。她是个学者。她的职责是研究,而不是被来路不明的便签吓退。

走出教堂遗址时,夜风突然转向,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玛拉捂住口鼻,发现味道来自她脚下的土地。原本覆盖着枯草的地面,不知何时冒出了大片的黑色斑块,像是某种真菌疯狂生长后的遗迹。她用鞋尖拨了拨,发现那是腐烂的土豆残渣,已经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泥浆。

现在是九月。爱尔兰的土豆收获季还有一个月。但这些土豆明显已经腐烂了很久,气味刺鼻到令人作呕。

玛拉加快脚步离开。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月光照过的那片黑色斑块上,几缕极其淡薄的绿色烟雾正从泥土缝隙中升起,悬浮在地面以上三十厘米的高度,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回都柏林的火车上,玛拉始终把背包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搭在拉链上。同车厢的乘客不多,一个打瞌睡的老人,一个戴着耳机看视频的少女,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年轻女学者不寻常的紧张。

她掏出手机,搜索爱尔兰 土豆 晚疫病 1848。浏览器跳出了数十条结果,大饥荒,那是爱尔兰历史上最惨痛的记忆之一。但玛拉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1848年恰好是奥杜尔日记中第一次出现黑石神龛记载的年份。那个教士用褒义的词汇描述它,守护者慈悲者。而到了1869年,日记最后的几页里,同一件物品却被描述为和永恒之囚。

二十一年。从崇拜到恐惧,从守护到囚禁。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背包。里面的头骨隔着布料传来一种奇异的温度,不是热,也不是冷,而是一种类似于手指按在老旧电视机屏幕上的那种微弱震颤感。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打开背包查看。

回到租住的公寓后,玛拉把门反锁,拉上所有窗帘。她在书桌上铺开干净的白色棉布,小心翼翼地将头骨放置在布面中央。台灯调到最亮,她拿出高倍放大镜和笔记本,开始仔细记录。

纹路的排布方式非常规整。她测量了刻槽的深度和宽度,发现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这在手工雕刻中是几乎不可能达到的精度。刻槽内的黑色树脂在放大镜下呈现出复杂的晶体结构,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填充物,更像是某种被有意制造出来的复合材料。她小心地用棉签蘸取微量的样本,放入密封袋中准备送去分析。

然后她开始尝试辨认文字。

玛拉对欧甘字母、卢恩字母、各种凯尔特变体文字都有研究,但眼前的符号系统不属于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某些符号看起来像是对自然物的抽象,波浪、火焰、藤蔓,但它们的组合方式又带有明显的语法特征。她注意到,整块头骨上的纹路似乎是循环的,像是一段可以反复阅读的文本,开头和结尾的符号出现了相同的序列。

她拿出一张纸,开始临摹。第一个符号,三条弯曲的线从一个中心点发散出去,像是发芽的种子。第二个,一个圆环被斜线贯穿。第三个……

她的手停住了。

在她临摹第三个符号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指尖蔓延上来。先是轻微的麻痹感,像是握笔太久导致的血流不畅,但很快这种感觉向上扩展到了手腕,再到前臂。她的皮肤开始发痒,而且痒得越来越厉害,她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抓挠,指甲划过皮肤时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玛拉扔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上出现了一片红色的疹子,形状不规则,边缘泛白,像是过敏反应。但她对什么都不过敏。她从小到大甚至没有被蚊子咬出过包。

她冲向洗手间,用冷水冲洗手臂。凉水带来暂时的缓解,但疹子并没有消退。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瞳孔放大了些许,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胃突然一阵痉挛,恶心感涌上喉咙,她趴在洗手池边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但口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生土豆和泥土的混合物。

她花了十分钟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到书桌前,她犹豫了。那些符号,是她临摹的行为导致了不适,还是符号本身就有问题?她回想起Dr. K的警告:DO NOT READ ALOUD. 她只是临摹,没有读出声。但那句警告里提到的是,而不是出声朗读。

她拿起那张临摹纸,仔细端详自己画下的三个符号。它们安静地躺在纸面上,墨迹已经干了。她的手臂还在痒,但程度减轻了一些。胃里的恶心感也渐渐退去,只留下那种土豆味的余韵。

玛拉做了一个决定。她需要知道这些符号到底在说什么。但她不会再徒手接触它们了,她戴上实验室用的丁腈手套,把相机的三脚架架在书桌前,调好延时拍摄,让相机每隔五秒自动拍一张照片。然后她坐在安全距离以外,用遥控器控制灯光,开始系统地记录头骨每个角度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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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的镜头对准头骨的鼻骨位置时,她注意到了那个孔洞。在奥杜尔日记的速写里,鼻骨处似乎有一个较小的开口,像是什么东西曾经被插入过。但现在那个开口被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薄膜覆盖着,看起来像是新形成的组织。玛拉调高相机的感光度,试图拍下薄膜的细节。

就在这时,公寓里的灯闪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一次彻底的熄灭和重燃,间隔不到零点一秒。但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玛拉看到了,头骨的眼窝里,有绿色的光。

她猛地抬起头,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台灯的灯光稳定地照亮着房间,头骨静静地躺在白色棉布中央,没有任何异常。

但玛拉知道她看到了什么。那种绿色,不像是任何她见过的荧光物质,而是一种更接近活物的颜色,像是萤火虫腹部的光,像是深海中某种掠食者用来引诱猎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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