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的手腕猛地一缩。他整个人向后撤了三大步,后背撞上了收容单元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那片温暖的空气在他退后的瞬间也退了回去,像是被他的后退动作惊了一下,缩回了婴儿床的正上方,重新恢复成一个端正的、直立的、面带微笑的静止人形。
小主,
杰森转身推开了气密门。他冲回走廊的时候脸上的防护面罩被他自己扯掉了,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陈站在控制台后面,一只手压着耳机,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苍白。
格兰特那边的信号恢复了,陈说,语速很快,他们回填土方之后在球体上方布设了震动监测仪。五分钟前仪器记录到了一次低频破裂信号,球体表层薄膜从内部被突破了。内窥镜画面显示球体顶端那个圆形开口已经打开,内部流体正在以每秒钟约五百毫升的速度向外渗漏。
那个手呢?那个悬浮在流体里的蜷曲的手?
陈咽了一口唾沫:破裂之后内窥镜伸进去重新扫描了一次。那个手不见了。球体内部除了流出的液体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杰森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冰冷的收容单元,气密门还敞着,里面的空气扭曲线稳稳地立在婴儿床的床垫上方,微笑的热轮廓一动不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套表面靠近指尖的位置有一小块微微发黄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短暂烧灼过的塑料留下的烙印。
他刚才差点碰到了它。如果他没有撤手,他的指尖就会穿透那片温暖的空气屏障,触碰到那片微笑的、直立的、完成了形态转变的热量。
他不知道那会发生什么。但他忽然想到了SCP-072-5那个睡袋内衬上的八个刻字,它从未离开床。它等待触碰。
哈珀家地底下的那颗卵刚刚裂开了。里面那只蜷曲的、尖锐的手,已经不见了。
它去了哪里?它会爬上地面的某一张床,钻进某一个人的卧室,从床尾探出来,开始它人生中的第一次进食吗。还是说它还在更深的地方等着,等着某种它更需要的触碰?
杰森把视线从婴儿床收容单元移开。他拿起通讯器,按住了通话键。
格兰特,你听得到吗?追踪器还有信号吗?植入球体表面的那些热追踪器,它们现在显示什么?
通讯器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格兰特的声音响起来,嘶哑而急促,背景里有风声和脚步声,像他正在地面上奔跑。
追踪器还在原位。但信号源之间的相对距离在变化,追踪器是植入在球体表面的,按理说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应该固定。但五分钟前我们监测到其中两个追踪器的距离正在以每秒钟约两厘米的速度拉开。球体在扩张。或者是球体里面的东西正在把它从内部撑大。
不是往外跑,杰森说,它还在里面。它只是撑开了一个更大的空间,让自己能伸展。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格兰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平静了一些,平静得近乎诡异:那就意味着它还在长。它还
那个词没有说完。通讯器的信号忽然中断了,变成了单调的忙音。杰森对着麦克风喊了几声格兰特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他又拨了陈的频道,陈告诉他:格林菲尔德那边的通讯全线中断了,基站信号在八秒钟前突然丢失。所有与哈珀住宅相关的监测设备同时掉线。
杰森的右手慢慢攥紧。手套指尖那块淡黄色的灼痕在他的指缝间若隐若现。
他转过头,又一次看向SCP-072-4收容单元的气密门。那道半敞的门缝里,婴儿床上的空气扭曲仍然站立着,仍然面带微笑,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但它的右臂,似乎比刚才垂下的时候,抬高了一点点。
一根食指的位置微微翘起,指向门外的走廊。指向他站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