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后来的事了。在那个瞬间,在那个阳光斜照进储藏室的午后,艾琳·沃克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拔开了笔帽。
笔尖露出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钢笔尖,艾琳在电光石火间注意到了这一点。笔尖的金属片异常锋利,在阳光下闪着手术刀一样的光泽。她想仔细看看,但她的右手已经开始动作了。
右手机械地拿起一张纸储藏室的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一沓白纸,艾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们放在那里的。也许是她自己放的,也许是别的什么意志驱使她放的。
笔尖落到纸面上。
艾琳·沃克尔开始写作。
第一个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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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右手开始飞速地移动,速度远超她正常书写的极限。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线条,铁胆墨水从笔尖涌出,在白色的纸张上留下深色的痕迹。那些字迹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每个字母的转角都恰到好处,每行字的间距都精确到毫厘。
艾琳看着自己的手写着那些字,感觉就像在看别人表演杂技。
她读到第一行字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行字是:“我叫艾琳·玛丽·沃克尔,生于1994年3月17日,凌晨4时22分,出生时脐带绕颈两周,哭声比其他婴儿晚了四十七秒。”
这些都是事实。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了起来。
“我母亲在怀我七个月时曾试图流产。她去了城东的一家私人诊所,躺上了那张不锈钢的床,但医生临时取消了手术,因为他的妻子正好在那个时候打电话来告诉他,他们的儿子在学校里摔断了手臂。我母亲后来再也没有尝试过。她一直想告诉我这件事,但一直到她死都没有说出口。”
艾琳愣住了。
她母亲的死那是三年前的事。母亲是因肺癌去世的,在临终前的那些日子里,她确实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艾琳,嘴唇颤抖着,最终却只是挤出一个微笑。
“没事,”母亲总是这样说,“妈就是想看看你。”
艾琳一直以为母亲是想说关于遗产安排的事情。
现在她知道不是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右手没有停。笔尖继续在纸面上飞驰,写出更多的内容。艾琳的年龄、生日、学历、工作经历、每一任男友的名字和分手理由、她藏在衣柜夹层里的一万两千元现金、她在十二岁时偷了邻居家信箱里的一封信因为信封上的邮票很漂亮、她讨厌香菜的味道但对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轻微过敏、她在入职基金会的体检中隐瞒了家族精神病史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有些秘密甚至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笔写到她二十岁时遭遇的那次交通事故时,艾琳突然感觉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她不再站在储藏室里了,不再看到那些灰色的金属架子和贴着黄色标签的收纳盒。她坐在一辆汽车的副驾驶座上,安全带勒着她的肩膀,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地向后掠去。
她能闻到气味新车的皮革味,她当时男朋友用的古龙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因为男朋友总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抽烟。
“慢一点,”她听到自己在说话,“这条路限速六十,你已经开到九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