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引用了我二十三岁时写的一篇论文,”她说,“关于异常人造物的意识连续性假说。那篇论文被GOC否决了,从未发表。你怎么知道那篇论文的内容?”
“因为你在想它,”林深的声音,或者说那个声音,在她的意识中说,“你在想‘如果我当年没有放弃那个假说,也许会有人早一点理解神像’。你在想‘也许我不适合做GOC的特遣队指挥官,我适合做一个研究员’。你在想‘也许我的整个人生都是一个错误的方向’。Voss,我能感觉到你在想这些,不是因为我在读你的心,而是因为你的每一个想法都会在你的丝线上产生振动。你现在是我感知网络中的一个节点。你体内没有银色颗粒,但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天。SCP-065的光芒已经渗入了你的每一个细胞。你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在这个空间里产生回响。就像是你在一个湖面上扔下一颗石子,湖知道。”
Voss的手握紧了麦克风。指节发白。
“你是在告诉我,我没有隐私了?”
“我在告诉你,你从来没有过真正的隐私。你只是以前没有意识到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倾听。现在你意识到了。”
这张桌子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不,那不是一张桌子,那是一个麦克风和一个模拟窗;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个六点八米外的、正在变成银色的、承载着所有可能性的接口。但他在回答她的问题。他在与她对话。他不是一块石头。
Voss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更久。模拟窗上林深的脸在那个沉默中变得更加清晰了,Reyes后来检查数据时发现,在那个沉默的十七秒里,SCP-065的边界层波动频率从6.3赫兹缓慢地攀升到了11.2赫兹,然后又降了回来。像是在思考。像是在权衡。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那个声音说:“我需要你保护他们。”
“保护谁?”
“站点里的人。一百零三人。加上你,一百零四。GOC不会接受现在的SCP-065。他们会把它,把我,视为一个不可控的、正在扩散的威胁。他们会想要采取行动。我需要你阻止他们。”
Voss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是在要求什么。这不仅仅是要求她在GOC高层面前为SCP-065辩护。这是在要求她背叛她服务了十一年的组织。这是在要求她从一个GOC特遣队指挥官变成一个叛徒。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这么做?”她问。
“因为你四年前犯了一个错误。你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来弥补它。这就是那个机会。”
Voss睁开眼睛,看着模拟窗上那张脸。那张表情专注的、闭着眼睛的、正在变成别的东西但仍然保留着人类核心的脸。
“你是在操纵我,”她说,“你用了那些银色颗粒,用了那种渗入我细胞的光芒,用了那个‘丝线’和‘节点’的系统,在我的大脑里制造了这种‘我必须弥补’的感觉。这不是真正的我,这是你植入的。”
那个声音没有立即回答。在它沉默的那几秒钟里,模拟窗上的画面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林深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微笑,而是一种比微笑更安静的、类似于认可的表情。
小主,
“你问我你现在是什么。”
Voss没有回答。她等着。
“你现在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梦但还没有醒来的人,”那个声音说,“你感觉到了我在你意识中的存在,你把那种存在解释为‘操纵’。但真正的操纵不会让你知道你在被操纵。它让你觉得每一个决定都是你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都是你独立产生的。如果你能质疑我的意图,那就说明我没有控制你。我只是在和你说话。作为一个从你四年前摧毁的东西中重生出来的、新的、学会了问‘可以吗’的存在。”
Voss低下头。她看到自己的右手,那只曾经按下摧毁按钮的手,正安静地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张,像是在等待什么。掌心上没有银色的圆斑,但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泽,像是被月光长时间照射过的水面。
“你问我可以吗,”Voss说,“你在问我是否愿意保护站点里的人。这是你在请求我的帮助。”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