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府的冰河终于化冻了。
岸边柳枝冒出嫩黄的芽苞,但风一吹,还是带着料峭的寒意。
何明风站在学政司后衙的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钱谷从签押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书,走到他身边。
“大人,怀安那边,孙知县又来信了。”
何明风接过,拆开看了。
信上说,马彪听说新任学政要来查学田,在卫所里大骂,说“一个穷酸学政,管得了老子的事?”
还放话,若有人敢去告状,打断腿。
何明风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钱先生,我亲自去一趟怀安。”
钱谷沉吟道:“大人,这一去,恐怕会跟马彪正面碰上。”
“碰上就碰上。”
何明风道,“我正要会会他。”
他转身回屋,去跟葛知雨说一声。
葛知雨正在里间对着几张纸发呆。
那是她这些日子画的图,有城南的巷子,有巷口的老婆婆家,有井台,有磨盘。
葛知雨见何明风进来,抬起头:“要出门?”
“去怀安,三五日就回。”
何明风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纸,“还在想女塾的事?”
葛知雨叹了口气:“想是想,可难。”
她带着小环走遍了城南,见了七八户有女娃娃的人家。
可十家有九家摇头,说的话都差不多:“女娃娃读什么书?能干活就行。”
“读书不要钱?那吃饭要不要钱?家里少个干活的人,谁给补?”
只有巷口的老婆婆,孙女小娥八岁,机灵得很,可老婆婆也说:“若能管顿饭,我就让她来。不然,家里实在揭不开锅。”
葛知雨这才意识到,在这穷地方,让女娃娃读书是件太奢侈的事。
老百姓每天操心的是吃饱肚子,哪有余力供女儿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