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辰时正
这一日的滦州城,仿佛所有的空气都凝固了,又被一种无声的洪流推动着,涌向同一个地方。
滦州州衙。
天刚蒙蒙亮,衙门口那对饱经风霜的石狮子旁,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卖菜的放下了扁担,掌柜的锁了铺板,船工顾不上出工,连深居简出的老妇都让儿孙搀扶着赶来。
人群像不断扩散的墨渍,从衙门口的青石台阶蔓延开去,填满了整条府前街,又溢出到相邻的巷陌。
临街的茶楼、酒肆二楼,窗户全被推开,挤满了伸长的脖子。
更有身手矫健的半大孩子,猴子般攀上街边老槐树虬结的枝桠,占据绝佳的俯瞰位置。
“让开!让开!都退到栅栏后面去!”
衙役们满头大汗,用身体和长长的水火棍勉强维持着一条通往衙门大道的通路,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们的脸上,除了维持秩序的紧张,也有一丝与有荣焉的昂然。
今日过后,滦州州衙的威名,将截然不同。
“咚——!”
第一声堂鼓,沉闷、雄浑,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咚——!”
第二声鼓响,人群倏地一静,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投向那两扇缓缓洞开的朱漆大门。
“咚——!!”
第三声鼓,穿云裂石!
“威——武——!!”
两排衙役齐声低吼,水火棍有节奏地顿击青砖地面,发出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咚咚”声。
何明风的身影,出现在公堂尽头。
阳光从公堂高窗斜射而入,恰好笼在他身上,那绯色便如一团沉静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明镜高悬”的鎏金匾额,也照亮了他清隽而肃穆的面容。
何明风稳步走向公案,拂袖,端坐。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不怒自威。
整个府前街,鸦雀无声。连树上的蝉,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带——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