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乱成一团,各有各的主张。苏应泰心急如焚,张端阳却暗暗舒了口气。
所幸,景熙帝倒没有就此一命呜呼,竟被太医救了回来,只是告诉皇子们和群臣,需要静养,不可动怒。
出宫路上,张端阳跟苏应泰走在一起。
“苏总宪,咱们此次恶了陛下,怕是没什么好下场了......”嘴上这么说,张端阳却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苏应泰苦笑:“我的元辅大人,亏您还笑得出来。刚才咱们差一点便被推出午门斩了!”
“斩不了,斩不了!”张端阳笑容不减,“最多下诏狱!要是一个首辅和一个总宪一块被斩了......”
他看着苏应泰,笑道:“尤其是您这位名满天下的左督御史被斩了,那天下物议得成什么样子!那今天文华殿内的奏对势必遍传天下,那这位陛下的名声便臭了!陛下他省得的!”
苏应泰摇摇头:“以臣逼君,终究非人臣之道!元辅大人今日鲁莽了!”
张端阳哂笑:“自古以来,相权便代表臣子与君王博弈。不怼君王,算什么好宰相?!本是不需如此硬刚,但既然他不给我留体面,我又何需给他体面!”
见苏应泰默然不语,张端阳话锋一转:“苏总宪,威海侯与你关系不浅吧?”
苏应泰不动声色,淡然道:“元辅从何处听来的?我与威海侯不过是去年巡视登州时见过一面而已,算不得亲密。”
张端阳瞥了他一眼,捋须笑道:“你在朝堂上多次明里暗里地为威海侯说话,明眼人都看在心里!就是陛下,也就早怀疑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没察觉到?”
苏应泰再次默然不语。他哪能不明白,他是太明白了!
以前他深受信任,皇帝都称呼他‘苏爱卿’、‘苏卿’的。这些时日都经常直呼其名,眼中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老夫虽然当这首辅时间不长,入阁却有好几年了,自忖也是有些人脉和手段的。
有些事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威海侯是你同窗好友、国子监祭酒宋序的关门弟子,是也不是?
那个宋序我知道,为人古板得很!收个弟子还生怕利用他的关系走后门了,还来个秘而不宣!”
苏应泰苦笑道:“元辅大人,在下并没有对大周不忠的意思。”
他目光追忆地看向南方远处的天际:“在我初次见我那侄时,他虽只是个千户,却已坐拥上万甲士,更兼训练有素的辅兵二十万!已是难制!”
张端阳饶有兴趣地问:“所以,你便放任,甚至纵容?”
苏应泰摇摇头,苦涩道:“若仅是如此,我拼了老命也要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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