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伸至无限漫长，又在瞬间坍缩至一个绝望的奇点。

林不凡跪伏于地，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已彻底坍缩、凝固。他的听觉被自己心脏撕裂般的轰鸣与血液冲刷耳膜的噪音所充斥，视觉则死死锁定在怀中那张苍白却恬静的容颜上，再也无法容纳他物。每一次试图吸入的空气都像裹挟着冰碴，割裂肺腑，呼出的则是灼热却空洞的喘息，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外界的一切——风声、远处青铜圣斗士们微弱的呻吟、甚至高空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扭曲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全部存在，都被那灭顶的悲痛与自我毁灭式的罪恶感彻底吞噬、囚禁。

（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是她们…）

（如果…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能…）

（零…艾莎…魅影…真琴…满…风芷…林檎…倾城…）

每一个名字在脑海中划过，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的灵魂深处反复剐蹭，带来令人窒息的剧痛。他甚至无法思考“复活”的可能性，那巨大的、瞬间失去所有的空洞，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希望与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痛苦。

【系统界面…滋滋…错误…情感反馈…超载…无法…解析…定义…‘绝望’…等级：∞…】

【核心协议…紊乱…逻辑链…断裂…尝试…重构…失败…】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精神阈值…突破临界…】

【…链接…稳定…失败…持续…恶化…】

沙雕系统的界面在他涣散的视野边缘疯狂闪烁、扭曲，如同风中残烛，无数乱码和断裂的指令碎片如同垂死者的呓语，徒劳地试图维持运转，却只是让那代表崩溃的红色警报更加刺眼。它似乎也无法理解或处理这种规模的情感数据崩溃，其本身的运行基础都受到了剧烈冲击。

高空之上。

死神塔纳托斯那毫无情感波动的金色瞳孔，如同两颗悬挂于苍穹的、冰冷永恒的恒星，漠然地俯视着下方。他的目光掠过那片被他亲手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大地，掠过那些倒地不起、生死不明的青铜圣斗士，最终…落在了那个抱着冰冷躯体、如同坏掉玩偶般剧烈颤抖、发出无意义呜咽的渺小身影上。

那目光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漠然。

如同一个人类，偶然低头，瞥见了脚下泥土中一只因为巢穴被无意踩塌而疯狂嘶鸣、打转的蚂蚁。或许会因其剧烈的反应而投去一瞥，但那瞥视中不包含任何“情绪”，只有对一种渺小生物应激反应的、极其短暂的“观察”，旋即便会因为其毫无意义而失去兴趣，移开目光。

生命的挣扎，情感的爆发，极致的爱与牺牲，在其眼中，与宇宙尘埃的聚散，并无本质区别。

睡神修普诺斯慵懒地倚靠着无形的凭依，微微打了个哈欠，那动作中透出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