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舟扫了一圈四周,目光收回,神色淡然,兴致寥寥。台上墨家司仪念的开场辞,更让他眼皮微沉。
坐他身侧的雪倾城察觉到了,声调轻缓:“师弟似有倦意,可是昨夜未歇好?”
“倒不是没睡好。”楚云舟垂眸,语气平实,“只是听那司仪说话,实在费神。话绕来绕去,半句没挨着比试,早些开擂不行么?不像墨家做派。”
……墨家向来言必务实,台上那人却字字浮泛,腔调圆滑,倒像常年混迹衙门的老吏。
雪倾城略一颔首:“李大人因校场之事与墨家议定条款,开场词由他执笔,连上台宣读的,也不是墨家人。”
楚云舟眉梢微动,顿时明白。这两日他埋头翻阅墨家所借典籍,对外间琐事未加留意。细想之下,当初正是自己提议墨家将校场暂借官府一用……本以为不过走个过场,哪料换来的,竟是这一长段不咸不淡的铺陈。
江湖人讲的是利落干脆,话不投机,刀已出鞘;官场偏爱层层叠叠、面面俱到。眼下四下已有不少人交颈低语,有人托腮,有人捻须,还有人指尖敲膝,节奏越来越快。若不在这校场,怕早有人起身离席;性子烈些的,说不定当场掀了案几。
“难怪通篇都在夸本地风物、赞官府德政……”楚云舟嘴角微牵,“倒像是替谁搭台唱戏。”
“唱戏?”雪倾城偏头,不解其意。
“无事。就是说,讲些与大会毫无干系的好听话,听着热闹,其实空得很。”
“明白了。”
话音刚落,台上司仪终于收声。众人齐齐松气。各派主事登台抽签,正待听他宣布开赛,忽听西边大门“吱呀”一声洞开……
寒风卷入,刮得旗角猎猎。一名素衣少年推着黑漆棺木缓步而入。麻布裹身,孝带垂肩,棺盖未封,露出一角暗红衬里。全场目光顷刻聚拢,窃议声顿起:谁家子弟?所为何来?
未等众人回神,少年双膝一沉,直直跪倒,伏地放声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