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舟没在意那手飞掷的功夫,只寻了处干净地儿坐下,翻开便读。时间没走多远,又像拖得极长。
等他合上书页,天光已染成昏黄。抬头才发觉,武曌早立在廊下,静候多时。他起身归还典籍,两人并肩而出。
按理,离了皇宫,武曌该即刻回宫。可她执意送楚云舟回学海。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学海院门。
她却未走,径直随楚云舟进了屋。屏退左右后,连那位奉旨护驾的宗师也退至门外……皇帝早有密令:若楚云舟真有逾矩之举,只当未见。
那人自然懂其中分寸,更不搅扰。
“哥哥,对不起。”武曌挨着他坐下,姿势、语气,都像当年逃命时那样。
“道什么歉?”楚云舟笑了笑。
“因为……”
“若为令尊,大可不必。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会把他做的事,算在你头上。”
“哥哥果然知道了。”她垂眸,“父皇做得太显,你方才沉默那么久,怕是早听明白了。”
“陛下权谋手段,确属老练。”楚云舟顿了顿,“只是……”
今日是他头一回与皇帝照面。此人既非昏聩之主,亦非仁厚之君。所行所为,桩桩件件,皆绕着手中权柄打转。
天下于他,是棋盘;子女于他,是棋子。至今不立太子,未必是犹豫,倒像是有意让诸子相争,好稳坐中局。
前朝覆灭的帝王里,被亲子逼宫者不在少数……何况他几个儿子,背后还牵着七姓的根须。
“只是?”
“只是太过沉溺权术。”楚云舟声音低了些,“帝王可用术,但若把术当道,反失其本。法家讲‘以术知奸’,知奸而已,不是靠术治国。”
玩术玩得久了,底下人也跟着失了人样。某位朱姓道士,便是活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