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夜色已深,渝水城中仍是流光溢彩,笑语喧阗。
子时将至,曲非烟等人刚围拢凉亭,忽闻一声惊雷炸裂长空——
紧接着,一朵金红焰火撕开墨色天幕,在雪幕间轰然盛放。
凉亭里,楚云舟正执筷涮着滚烫牛油锅,众人齐齐仰首望天。
焰火泼洒的流光倾泻而下,映亮飞雪,染透夜穹,也照见一张张未施粉黛、却神采灼灼的脸。
一口热酒滑入喉间,唇齿还留着辣香,鼻尖萦绕着火锅翻腾的浓烈气息,眼前是漫天灼灼花火——东方不败静静望着,心绪却悄然沉落。
没坐上那把龙椅,永远不知肩头担子有多沉、多密、多不容喘息。
这一年多来,她和邀月终于咂摸出滋味:怪不得楚云舟对帝位避之唯恐不及。
真如他所言——起得比鸡勤,歇得比犬迟,整日被奏章堆得透不过气。
念头一转,她侧眸瞥向楚云舟身旁笑意盈盈的水母阴姬,眉头倏地一拧。
尤其想到自己与邀月在宫中伏案批折直到漏尽更残,而水母阴姬却日日伴着他谈笑饮酌、悠然自得……这滋味,实在硌得慌。
念头翻涌间,她忽然记起大唐国。
下一瞬,话已出口:“等大局稳了,就让非烟、千寻她们轮番进宫历练,学着理政——既长本事,也替咱们分担些。”
水母阴姬何等聪慧,话音未落,她眼波轻漾,已然听懂了那弦外之音。
表面是在打趣曲非烟和雪千寻几个丫头,实则句句都往她心口上戳。
“瞧我天天乐呵,你心里就发堵?”
水母阴姬听罢,唇角未落,眼波微漾,轻轻颔首。
毕竟,世事如流,早非旧日光景。
前路本就雾里看花,谁说得准?
待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稳住大明、大宋的朝局,几人身份翻转、位序更迭,又有谁能断言?
见她竟毫不迟疑地应声附和,东方不败眸子一敛,寒光乍闪。
可转瞬之间,她已洞穿水母阴姬那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