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写作,用的是稿纸,不过,她从来不会在稿纸的正面写作,从来不会把字放到稿纸小小的方格里,她觉得那格子就是囚笼。
她都是用稿纸的背面去写,反其道而行之,她走的是一条脱离传统的路。
在稿纸的背面写作,她的字可以大一些,完全不受方格的束缚,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写作,不用守什么规矩。
规矩是什么?用葛涛的话来说,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底层人如果守规矩,你就一直在底层。因为不守规矩的人,都成了你的领导。
天亮了,静安才感到困倦,她回到房间,钻进被子里睡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橘红色的斜阳打在玻璃上,打在二平的脸上,二平显得温柔了很多,恬静了很多。
二平坐在炕上嗑着瓜子,喝着茶水,很悠闲的样子。
静安看看腕上的手表:“呀,都下午了,你咋没去长胜呢?”
二平说:“想跟你聊聊。”
静安说:“你昨晚说的那些埋汰我的话,我生气了,你还没跟我道歉呢,我不跟你说话。”
二平抓了一把瓜子,递给静安:“你的小说我看了,真好。”
静安一听,不高兴:“谁让你看的?我还没修改呢!”
没修改的小说,就像三天没洗脸的姑娘,蓬头垢面。静安打算把姑娘打扮一新,再领出来见人。
二平说:“反正,你没修改呢我就觉得好,真的。”
静安有一丝羞涩,又忍不住问:“真的假的?真好吗?”
二平说:“真好,你把宝蓝这件事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为宝蓝鸣不平。”
静安说:“我这次其实没怎么构思,就是如实地记录生活——”
二平看向静安:“静安,你写的小说,跟过去不一样了,你啥时候变得这样了,写的小说沉甸甸的,不像过去的小说,没啥分量。”
静安笑了:“在你跟客人喝酒的时候,在你骂街的时候,在你睡觉的时候,我脑子里都在构思小说。”
二平端详静安:“我发现你身上有别人身上没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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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平的话,倒让静安愣怔了。她说:“啥东西呀,跟别人不一样的?”
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在东北,叫隔路。
说你隔路,是贬义词,静安从小就被母亲骂她隔路,所以,一听说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她就紧张。
二平注视着静安的眼睛:“你吧,外表傻乎乎的,说话直不楞腾的,可是吧,写的小说里,弯儿拐得可多了。你有一种犟劲,有时候看你的犟劲,咋那么恨人呢,可现在又发现,你全凭这股犟劲,才把文章写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