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好的芝麻酱要“兑浆”。马油匠把芝麻酱倒进大缸,按比例加入沸水,用长杆顺时针搅拌,酱体渐渐变得稀软,表面开始浮起一层油花。“浆要‘热’,”他的胳膊搅得发酸,缸里的酱“咕嘟”冒泡,“热水才能让油和渣分开,就像煮饺子,水开了才浮得起来。”这一步得搅够百八十圈,直到酱体光滑如缎,油花越聚越多,他说“这叫‘醒油’,得让油慢慢浮上来”。
兑好浆的芝麻酱要“蹲缸”。马油匠把缸盖好,让酱在阴凉处静置半天,油花渐渐连成一片,像铺了层金箔。“蹲得‘久’,”他揭开缸盖看了看,油层已经有半指厚,“时间不够,油出不净,就像炖肉,得焖够时间才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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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压榨”。马油匠把芝麻酱装进铺着棉布的木圈,包紧后放进压榨机,转动螺杆,让压板慢慢挤压,金黄的香油顺着棉布的缝隙渗出,滴进下方的油缸里,滴滴答答像串金珠子。“压得‘匀’,”他看着油珠连成线,“太猛,油渣会堵住布眼;太轻,油出不净,就像拧毛巾,得慢慢使劲才拧得干。”
头道榨出的油最香,叫“头遍油”;把油渣拆开,再兑浆、压榨,还能出“二遍油”,香味稍淡,用来炸东西正好。“头遍油是‘精品’,”马油匠把刚榨出的香油舀进陶瓶,“拌菜、调味,就得用这头遍的,香得正。”
压榨出的香油要“沉淀”。马油匠把香油倒进大油缸,让油里的细渣慢慢沉到缸底,半个月后,油变得清澈透亮,像融化的黄金。“沉得‘静’,”他用细管把上层的清油吸到另一个缸里,“不能晃,一晃动渣就又浮起来了,就像井水,不动才清。”
沉淀好的香油装进陶瓶,封口时滴几滴蜂蜡,能保存更久。马油匠给油柱倒了一小碗香油,金黄的油体透亮,晃一晃,挂在碗壁上久久不散,香气浓得化不开。“尝尝,沾着馍吃。”
油柱掰了块馒头,蘸了点香油,塞进嘴里,芝麻的焦香在舌尖炸开,醇厚而不腻,咽下去,喉咙里还留着股甜丝丝的香,他咂咂嘴:“比超市买的桶装香油香十倍!”
“那是自然,”马油匠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咱这是‘小磨香油’,石碾碾的,水兑的,没经高温,香味全锁在油里,不像机榨油,高温一烘,香味跑了一半,就像土灶炖的肉,比高压锅炖的香。”
村里的人都爱来老油坊打香油,说马油匠的油“养人”,产妇坐月子用它炖鸡汤,老人拌凉菜用它提味,连县城的老字号饭店都来订油,说“马师傅的香油,能让一道菜活起来”。有户人家办喜事,一下子订了二十斤香油,说“用这香油做菜,客人吃了都夸香”。
有天,市里的调味品厂老板来油坊,闻着香油的味道,当即要合作。“马师傅,您这香油太地道了,我给您贴个‘芝麻营古法香油’的牌,保证在超市卖断货!”
马油匠有点犹豫:“我这油一天榨不了几十斤,供不上大厂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