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合金、熔融的金属、蠕动的菌毯……一切恢复原状。只留下通道入口处一片剧烈翻腾后逐渐冷却、凝固的狰狞金属疤痕,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更加浓郁的焦糊与晶簇酸液的恶臭。
三秒结束。
通道彻底关闭。
死寂。
通道外,废墟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要塞深处那母巢贪婪吮吸能量核心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嗡鸣,以及晶簇菌毯疯狂增殖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吴桐手中的战术终端,屏幕一角的小型监控窗口——那是连接在铁壁头盔上的最后视角——在腔壁闭合的瞬间,画面猛地剧烈扭曲,随即被一片跳动、闪烁、充满干扰条纹的雪花彻底覆盖!刺耳的电子噪音从终端扬声器里爆发出来,随即彻底沉寂。
“铁…铁壁将军…”吴桐失魂落魄地盯着那片雪花,布满老年斑的手剧烈颤抖,终端几乎脱手。老医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陆擎苍半靠在扭曲的管道上,虎目死死盯着那片刚刚“吞噬”了他最忠诚悍将的金属疤痕,瞳孔缩成了针尖。他胸口的疤痕因极致的愤怒和紧绷而阵阵剧痛,刚毅的下颌线绷紧如刀削。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肃杀之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他放在膝上的拳头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着。
绿儿翡翠般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纯净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死寂的金属壁垒,小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尚未褪去的恐惧。她小小的身体在姜黎怀中僵硬得像块石头,连颤抖都忘记了。过了好几秒,一声压抑的、带着巨大惊恐和难以置信的抽泣才从她喉咙里挤出来:“铁…铁壁叔叔…被…被大坏嘴…吃掉了?”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在她光态的小脸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姜黎一手紧紧抱着因巨大冲击和透支而彻底昏迷、气息奄奄的辰儿,另一只手将颤抖哭泣的绿儿更深地护在怀中。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片封死的通道,瞳孔深处那高速旋转的三色星璇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冰冷、更加锐利的寒芒。她清晰地“看”到,就在那蠕动的腔壁之后,母巢核心贪婪吸食能量的强度,在铁壁被吞噬后,陡然提升了一截!
“能量读数!”陆擎苍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吴桐一个激灵,猛地低头看向终端主屏幕。代表能量核心的读数,在之前短暂稳定后,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崖式暴跌!
1.60%… 1.55%… 1.50%… 1.45%…
每一次跳动,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1.45%!还在暴跌!”吴桐的声音带着哭腔的绝望,“母巢…它在加速吸收!铁壁将军他…”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呃…嗬…”昏迷的辰儿在姜黎怀中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小小的眉头痛苦地紧锁,即使在深度的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了那巨大的危险和失去战友的悲恸。他苍白的小嘴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呓语,淡金色的血丝再次从嘴角渗出。
“……叔…叔……里…面……”破碎的音节,带着巨大的焦急和虚弱,如同风中飘散的羽毛。
“辰儿说什么?”陆擎苍猛地看向姜黎,虎目中的血丝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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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低下头,指尖温柔地拂过辰儿嘴角的血迹,赤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她接收到了儿子昏迷中传递出的最后、最清晰的意念碎片。
“铁壁…在里面。”姜黎抬起头,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斩钉截铁,“他还活着!炸弹…也在里面!”
这消息如同惊雷!
陆擎苍的瞳孔猛地一缩,巨大的悲恸瞬间被一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决断取代!虎目之中,冰封的杀意瞬间沸腾!
吴桐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绝望的眼神中陡然燃起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火花!铁壁将军还活着!那威力恐怖的反物质炸弹…也在母巢的“肚子”里?!
“坏东西…在生气…”绿儿蜷缩在姜黎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纯净的翡翠眼眸中充满了对那恐怖存在的本能感应,“它…它想把铁壁叔叔…和亮亮的小炸弹…都…都消化掉…”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姜黎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要塞深处,母巢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嗡鸣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暴怒!伴随着嗡鸣,整个废墟通道残余的晶簇菌毯如同打了兴奋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厚、蔓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幽光!一股庞大、冰冷、带着被冒犯后极致愤怒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从核心区方向狠狠拍来!这威压中,清晰地传递着对那个闯入它体内、带着致命威胁“异物”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它在加速!它要赶在那个“异物”造成破坏之前,彻底吞噬、消化掉闯入者和那令它本能感到威胁的幽蓝光芒!
能量读数在母巢暴怒的加速吮吸下,如同坠落的流星:
1.40%… 1.35%… 1.30%…
能量读数1.3%,母巢的嗡鸣化作贪婪的尖啸。
铁壁的骨骼在粘稠黑暗中发出断裂的呻吟,反物质炸弹幽蓝光芒被粘稠黑暗包裹。
“不能…睡…”他咬碎舌尖,血腥味混合着晶簇酸液的恶臭。
绿儿突然尖叫:“铁壁叔叔…好痛!坏东西在咬他!”
姜黎赤金眸锁定蠕动的腔壁:“辰儿,借我你的‘混乱’!”
昏迷的辰儿无意识抽搐,一缕幽暗星尘缠绕上母亲指尖。
陆擎苍嘶吼:“所有残存炮塔!集火标记点!给铁壁…开路!”
扭曲的合金腔壁内,铁壁染血的手指终于触到冰冷的引爆钮——
冰冷的绝望如同实质的潮水,几乎要将废墟通道内这最后的方舟彻底淹没。
能量读数在战术终端屏幕上,如同垂死病人最后的心电图,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1.30%… 1.29%… 1.28%…
每一次数字的跌落,都伴随着要塞深处那母巢核心发出的、更加尖锐、更加贪婪的恐怖嗡鸣!这嗡鸣不再是低沉的精神冲击,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充满暴戾食欲的尖啸,穿透厚重的装甲和扭曲的废墟,狠狠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灵魂!整个通道都在随之震动,残余的晶簇菌毯如同响应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增厚、蔓延,幽光闪烁的频率快得令人心悸,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朽与死亡气息。
“坏东西…好饿…好生气!”绿儿蜷缩在姜黎怀里,小小的光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纯净的翡翠眼眸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感同身受的痛苦。她紧紧抓着姜黎的衣襟,小小的手指指向那片封死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金属壁垒,“它在…在里面…咬铁壁叔叔!好痛!绿绿…好痛!” 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在她光态的小脸上肆意流淌,那并非她自身的痛苦,而是通过纯净的生命链接,清晰地感应到了母巢体内正在发生的残酷吞噬!
姜黎一手紧紧抱着因巨大透支而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游丝的辰儿,另一只手将颤抖哭泣的绿儿更深地护在臂弯。赤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那片封死的通道入口,瞳孔深处高速旋转的三色星璇骤然停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锐利寒芒!
她不仅听到了绿儿的哭诉,更通过涅盘之力那洞悉生命本质的感知,“看”到了!在那蠕动的、粘稠的黑暗腔壁之后,母巢核心正调动起恐怖的消化力量!无数细小的、如同微型钻头般的能量触须和强腐蚀性的酸液,正如同亿万饥饿的食人鱼,疯狂地啃噬、溶解着被它吞噬进去的“异物”——铁壁那魁梧的钢铁之躯,以及那散发着致命幽蓝光芒的反物质炸弹!铁壁的生命之火,正在那极致的痛苦和侵蚀下,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能量读数:1.27%!
“父亲!”姜黎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猛地转向陆擎苍,“指挥权!调动所有!火力!轰击通道入口原坐标!”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辰儿需要时间!”
陆擎苍的虎目早已被血丝浸透,那里面燃烧的并非绝望,而是被逼到绝境后淬炼出的、近乎疯狂的铁血意志!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过吴桐手中那布满裂纹的战术终端,手指因虚弱和巨大的压力而颤抖,却异常稳定地划开最高权限的指令界面。嘶哑的声音如同受伤雄狮的低吼,瞬间通过残存的要塞通讯网络,响彻在每一个尚能接收到信号的战斗单元:
小主,
“昆仑山号…所有残存火力单位…注意!这里是…陆擎苍!”
“坐标:C-7通道入口…原节点!重复…坐标C-7通道入口原节点!”
“目标:摧毁一切!打通路径!不计代价!火力全开!!”
“这不是请求!这是…最后命令!为了…铁壁!为了…要塞的心脏!!”
“开火——!!!!”
命令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轰!轰!轰隆!
几乎在陆擎苍咆哮落下的同时,遥远的、尚未被晶簇完全吞噬的几处残存炮塔和自动防御节点,发出了最后的怒吼!粗大的能量光束如同垂死巨兽喷吐的烈焰,撕裂硝烟弥漫的通道,狠狠撞向那片刚刚被辰儿撕开又封闭的、还残留着剧烈能量扰动的金属疤痕!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片和晶簇残骸向四周激射!坚固的合金结构在猛烈的炮火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被炸得坑坑洼洼,熔融的金属液滴如同血泪般流淌!
然而,效果有限!
炮火虽然猛烈,但母巢增殖的幽光菌毯如同最坚韧的生物装甲,在爆炸中剧烈蠕动、破损,却又在母巢核心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再生、增厚!被炸开的缺口迅速被新生的、更加粘稠的菌毯填补!那蠕动的腔壁,如同拥有无穷生命力的血肉壁垒,在炮火中震颤、受损,却始终未被真正洞穿!反而因受到攻击而分泌出更多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幽绿酸液,加剧着通道内的毁灭景象!
“不行!再生太快!火力不够集中!”吴桐看着终端上反馈的炮击效果和依旧在暴跌的能量读数(1.25%),发出绝望的嘶喊。
陆擎苍虎目欲裂,死死盯着那片在炮火中蠕动、修复的“伤疤”,握着终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需要更强的火力!更集中的打击!但残存的炮塔分散各处,且大部分已被晶簇破坏或能量不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娘…”怀中,深度昏迷的辰儿,苍白的小脸突然极其痛苦地皱起,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仿佛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巨大折磨。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微弱如蚊蚋的呻吟,小小的身体痉挛般抽搐了一下。
就在他抽搐的瞬间,一点极其微弱、却纯粹深邃到极致的幽暗星尘,如同不甘熄灭的余烬,极其艰难地从他紧握的小拳头缝隙中,极其微弱地…逸散出来!这缕星尘细若游丝,仿佛随时会被空气吹散,却带着一种源自混沌本源的、稳定与混乱交织的奇异韵律,在灼热混乱的空气中,如同拥有生命般,无意识地、缓缓地…飘向姜黎那按在他背心、正源源不断注入涅盘之力的手指!
姜黎赤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清晰地感觉到,当那缕微弱的混沌星尘接触到她指尖的刹那,一股冰冷、浩瀚、包容万物亦湮灭万物的奇异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极其微弱地…汇入了她磅礴奔腾的涅盘之力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