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拿起右侧的月痕刀。当他握住刀柄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枚晶体注入的新力量,如同被唤醒般开始流动——那种流动不是加速,而是如同一条河流在找到了一条新的支流后,自然而然地分出一部分水流流向那条支流,与月痕刀内部的力量产生共鸣。他拔出月痕刀,刀身在晨光中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如同一道被凝固在空间中的月光本身,既不发亮,也不暗淡,只是以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安静地躺在他手中。

就在他握着月痕刀,准备将三柄刀全部收回腰间时——演武场边缘的沙土地上,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沙粒被踩碎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哪怕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哨兵都不一定能够察觉,但沈烈的耳朵在那一瞬间已经捕捉到了它。他握着月痕刀,缓缓转过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演武场边缘的围栏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袍、头戴斗笠的人影。那人影的站姿极其放松,仿佛他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只是此刻才被沈烈发现。

沈烈没有松开月痕刀,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人身上:“阁下的气息隐藏得很深。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为何不露出真容?”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摘下了斗笠。斗笠下露出的那张脸,让沈烈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岁出头,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长期在风沙中行走的人。但他的那双眼睛,是沈烈从未见过的颜色——一种介于琥珀色和银白色之间的、如同将两种本不相容的颜色搅拌在一起后形成的浑浊色调,如同两枚被强行融合在一起的碎片,正在他的眼眶中缓慢地旋转。

那人望向沈烈,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带着一种如同刚从深水中浮出般的清冽质感:“我叫渊七。是‘渊’的第七尊者。大尊者被您废去武功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我们所有人耳中。二尊者特地托我来,给您送一份手书。”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封缄的信,双手捧着,以一种极其恭敬的姿态,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沈烈约莫一丈的位置停下,将信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三步,重新站直,目光平静地望向沈烈。

沈烈没有立刻去捡那封信。他握着月痕刀,目光落在那名自称“渊七”的年轻人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二尊者既然有话要说,为什么不亲自来?以他的修为,从西域到疏勒,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

“二尊者说他现在不方便离开武威城。”渊七的声音依然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因为他正在处理一些在他掌控之外的事情——那些事情,与您从裂隙中带出的东西有关。”

沈烈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一紧,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弯腰,捡起那封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信纸上的字迹工整而清秀,与他之前在武威城见到的那封手书字迹完全不同,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信上的内容,却让他的目光在读完第一行后,就停在了那里,久久没有移动。

信上只有一句话:“裂隙深处那枚晶体中脱落的那部分‘杂质’,在被您融合之前,已经有一部分被大尊者当年通过源初之环提前接引出来,植入了七位渊之尊者体内。您融合的只是晶体的主体,而非它的全部。如果您想知道那七部分杂质现在在何处——请在七日内,独自一人,来武威城见我。渊二,手书。”

沈烈将那封信折好,收入怀中,抬起头,望向渊七。那年轻人依然站在原地,姿态恭敬,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望向沈烈,目光平静:“二尊者说,您看完信后,一定会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七天?’”

“为什么是七天?”沈烈问。

“因为七天之后,那七部分杂质将会与七位尊者的身体完全融合,到那时,二尊者也无法再控制它们,它们将会以七位尊者自身为载体,成为七个独立的、拥有晶体部分本源的新的存在。到那时,您所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力量体系,而是七个独立的力量体系——每一个都拥有与您同源但又不完全相同的本源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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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柄月痕刀缓缓推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望向渊七:“你体内的那部分杂质,是什么时候植入的?”

渊七望向沈烈,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被触动般的波动:“三年前。二尊者说,我是七个人中,最后一个被植入的。也是唯一一个,在植入后还保留着自我意识的人。因为他在植入那部分杂质时,同时在我的体内留下了一道封印——那道封印可以暂时压制杂质的融合速度,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在见到您之后,将这个消息完整地传递给您。”

“那道封印能维持多久?”

“七天。”渊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您见面的这封信的期限相同。七天之后,封印会自行消散,我体内的那部分杂质也会开始加速融合,到那时,我也会变成另外六个那样——彻底失去自我意识,成为那部分杂质的载体。”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望向沈烈,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如同最后一丝未被熄灭的烛火般的光芒:“所以,如果您决定去武威城,请在七天内出发,在封印消散之前,让二尊者取出我体内的那部分杂质,否则,您将不得不在七天后,亲手杀死一个刚刚为您传递了消息的人。”

沈烈没有立刻回答,但他握着月痕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种极其微小、却被渊七捕捉到的力度。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我明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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