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有人看到了他,铜锣响了一声,不急促,只是通报。东段城墙内侧涌上来十几个士兵,从墙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弓弦拉满的声音在晨光里像绷紧的线,一根接一根,没有中断。箭没有立刻射出来,握弓的人等了一下,像是在等演凌先动。
演凌没有等他们。他踩住铁刺栅栏的横梁,身体向上提,没有借助手臂,只靠腰腹发力,整个人从栅栏上方翻了过去,脚落在城墙根下一块还没有完全冻实的泥地上。落地声音不大,像是踩进一个浅坑。他的靴子底踩着碎冰,又拔出来,第二脚已经踏上了墙根。
城墙上的人没有继续等,箭从墙垛后面陆续射出来,方向偏东,呈扇形,封住演凌可以横向移动的空间。他的身体侧转,避开第一波箭,退后一步,又侧转,让第二波箭从他身侧擦过去,同时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城墙砖缝——不是用来攀爬,是用来稳住重心。他的右腿已经收回来了,身体重新贴在城墙外侧,比刚才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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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停止,从城墙上不同位置射下,有的瞄着他,有的瞄他可能移动的位置,有的封住他后退的路线。演凌的移动被限制住了,他在城墙根与铁刺栅栏之间不到一丈宽的狭窄区域里辗转腾挪,脚踩在碎冰和泥泞之中,每一步都带着泥水溅起的声音,却没有踩空或停顿。
东段城墙投入了更多人手,原本部署在北门和正面的士兵有一部分向两侧移动,像是潮水被突然收紧,流向更窄的河道。演凌感觉到了压力,不是因为箭更密了,而是因为他能听到更多的人在跑动,从城墙内侧传来,脚步沉重,彼此之间有固定的间距,不是散乱的人群在移动。
他从东段抽身,沿着城墙根向北退了一段,没有完全退出射程,但让自己重新回到正面战场。正面城墙的防御明显不同,栅栏更高,箭矢更密,城墙根下的铁刺密度也明显超过他东段所见的任何区域。他的目光在正面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寻找突破口,像是在清点对面的阵型确认自己的判断。他转身向西移动,动作快而准确,像一支被重新分配目标的箭矢,划出一道不显眼的弧线,绕开正面的防御密集区。
西段的城墙比东段矮了大约两尺,而且城楼的位置偏后,墙垛之间有一段没有明显值守。演凌没有直接靠近墙根,他停在温春河岸边的柳树丛中,蹲下身,手指触到地面,拨开一层碎冰,泥土是松的。城墙根下那排铁刺栅栏在西段确实留有一段约两步宽的缺口,缺口被一块临时堆放的木板挡着,板子边缘能看见撬动的痕迹,像是被潮气泡过之后又冻上了。
他从柳树丛中站起来,绕过那段缺口,踩住墙根凸起的砖沿,脚没有全踩实,只用了前掌。他的手比脚更快,指腹贴着砖缝划过去,找到两处可以借力的位置,身体贴着墙面往上提了一截,然后停住,没有再继续。他开始往下退,不是滑落,是用脚掌抵住砖缝往下放自己,落地后无声地回到了柳树丛里。
演凌站在柳树丛里,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没有乱。他听了一会儿城墙上传来的声音——脚步声、低声的口令、箭矢收回箭筒的细微碰撞,那些声音之间有规律,像一种他还在拼读的语言。
他转身沿河岸向北移动,没有跑,只是加快了脚步,风从北面吹来,把他留在柳树丛边最后一组脚印迅速填平。他离开后,城墙西段的木板缺口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被重新换了一块更厚的,用铁钉把边缘也钉死了。
城墙上没有再响起铜锣。风从河面吹过来,把刚才那些声音带走了,只剩碎冰在岸边相互碰撞的叮当声。铁刺栅栏的尖头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冷光,像一排没有被敲响的琴键。
第八百五十二章 天不亮就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