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费业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城墙上,趴在墙垛上往下喊:“演凌!你放了林香!放了那三十八个百姓!不然我们天天骂你!骂到你受不了为止!”
演凌仰头看着他:“你骂。我不怕。”
运费业说:“你不怕?你上次被高姜骂的时候,手都在抖!”
演凌的脸抽搐了一下:“高姜的事,跟你没关系。”
运费业说:“怎么没关系?他是南桂城的人!你欺负南桂城的人,就跟我有关系!”
耀华兴也上了城墙,站在运费业旁边,冲下面喊:“演凌,你家里也有儿子。你希望你儿子以后也像你一样吗?被抓,被关,被骂,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演凌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起验儿,想起他堆雪人的样子,堆得不好,总用脚踹。他不想验儿变成他这样。但他没有退路。
赵柳出现在城门口,握着短刀,冷冷地看着演凌:“你放人,我们不打你。你不放,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耗着。你耗不过我们。”
演凌看着她,又看着城墙上的那些人,看着公子田训,看着运费业,看着耀华兴,看着寒春。寒春站在城墙内侧的台阶上,没有看他,她的眼睛望着北边,望着湖州城的方向。她在想林香。
演凌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是气的,是说不清的那种堵。他想起冰齐双的眼神,想起四叔演丰的咳嗽声,想起验儿的笑脸。他想起自己走这条路走了多少年,想起那些失败,想起那些伤疤。他累了,但他不能认输。
“你们骂够了没有?”他的声音沙哑。
公子田训说:“没有。你放人,我们就骂够了。”
演凌说:“我不放。”
公子田训从怀里又掏出那张纸,展开,又念了一遍。“演凌毒计祸苍生,千里中原夜不明。河南州郡皆成险,湖州巷陌尽危城。昔时喧闹今萧索,满眼烽烟只自惊。安得壮士挽天意,重还四海乐升平。”
念完,他问:“你还觉得自己不坏?”
演凌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他是坏人,他知道。但他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刀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冷光。“你下来。我们打。”
公子田训没有动:“我不跟你打。我打不过你。”
演凌说:“那你骂什么?”
公子田训说:“骂你是让你知道,你不是无敌的。你杀了林长官,抓了百姓,伤了我们的人。你以为你会赢?你不会。你永远赢不了。”
演凌的手在发抖。他握着刀,刀尖对着公子田训,但他没有冲上去。他知道公子田训说的是对的。他赢不了。他赢了一次,输了无数次。他赢的是短暂的,输的是永久的。
演凌没有冲上去,但赵柳冲下来了。她从城门洞里冲出来,短刀直刺演凌的胸口。演凌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向她的手腕。赵柳收刀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在雪地里打了起来。刀光闪烁,刀锋碰撞,迸出的火星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一闪一闪,像萤火虫一样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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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费业从城墙上跑下来,想帮忙,被耀华兴拉住了。“你别去!你去了也是添乱!”
运费业急得跺脚:“那怎么办?”
耀华兴说:“看着。”
赵柳的刀越来越快。她的反应靠的是本能,刀来了就躲,躲完了就还击,不需要思考。演凌的刀也快,但他的快是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演凌的腿开始疼了,旧伤在冷天里总是这样。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浓雾,遮住了视线。赵柳抓住这个机会,一刀刺向他的肩膀。演凌躲开了,但慢了半拍,刀锋划破了他的棉衣,划破了皮肉。血涌出来,浸透了棉袄,在灰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演凌退后几步,大口喘气。赵柳没有追,握着短刀站在原地。“你输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