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黑眼圈深得像涂了墨,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得像鸡窝。那个贪吃贪睡、每天要吃五碗烧鹅的三公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那声音一响,他就反胃。烧鹅、猪肉、牛肉、羊肉,什么都吃不下。
“啊……”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呻吟,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要是被我本公子发现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为什么要如此干扰我……我跟你有仇吗……你为什么一直播放《打死运费业》……”
红镜武蹲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吹牛。他咬牙切齿地说:“如果让我伟大的先知发现你……我一定要把你所有的乐器全部摧毁……以解我心头之恨……”
耀华兴靠在墙边,眼神呆滞。她已经三天没睡好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葡萄氏-寒春抱着妹妹林香,姐妹俩挤在一起。寒春轻轻拍着林香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但林香还是不停地发抖。
公子田训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他试着思考对策,但那“打打打打”的声音一直在干扰,根本没法集中精力。
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身旁,无痛症让她对声音不那么敏感,但那持续不断的巨响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她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赵柳握着短刀,手指关节发白。她想冲出去找那个该死的刺客,但找了三天都找不到,现在只能干坐着。
心氏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她也在听那声音,但不是被动地听,是在分析。声音的来源、传播的方向、可能的埋藏点……她在脑中反复推算。
就在这时,耀华兴忽然张开嘴,唱了起来——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
耀华兴眼神空洞,继续唱着:“纱布的沙沙拉,沙拉的沙拉,沙拉,沙拉,沙拉,打打打打……”
葡萄氏-寒春也张开嘴,跟着唱:“打打打打打打打死运费业,打死运费业,打死运费业……”
公子田训睁开眼睛,嘴唇微动:“打打打打打打,打死打死运费业……”
红镜武、红镜氏、赵柳,甚至心氏,都跟着唱了起来。
“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死运费业!”
九个人齐声合唱,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那巨大的背景音中,格外诡异。
运费业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你们怎么也唱?!”他嘶声喊道。
众人停下歌声,看着他,然后——
“嘿嘿嘿。”
八个人同时笑了出来,只有心氏嘴角微微扬起。
耀华兴笑着说:“三公子,别怕。我们不是骂你,是陪你。”
葡萄氏-寒春点头:“对,陪你一起疯。”
公子田训说:“既然躲不掉,就面对它。”
赵柳说:“你听了一万遍,我们也听了一万遍。要疯一起疯。”
红镜武难得正经:“我伟大的先知判断,这首歌现在不是你的噩梦,是我们的噩梦。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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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费业看着他们,眼眶渐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氏忽然说:“别唱了。省点力气。”
众人停下。
心氏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棉被的一角,看向外面。
“这声音必须除掉。”她说,“不是为三公子一个人,是为全城。”
公子田训点头:“你说得对。再这样下去,南桂城就完了。”
赵柳握紧刀:“怎么除?我们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
心氏沉默片刻,说:“那就再找。更大规模地找。”
“更大规模?”耀华兴问。
心氏转身,看着众人:“出动全城的人。所有士兵,所有百姓,一起找。一寸一寸地搜,一尺一尺地挖。挖地三尺,不,挖地十尺。总能把那些东西挖出来。”
公子田训眼睛一亮:“这个方法可行。人多力量大。”
赵柳皱眉:“可是百姓愿意吗?他们又没被这首歌折磨……”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冲到窗边,掀开棉被向外看去。
街道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士兵,有百姓,有老人,有青壮年,甚至还有半大孩子。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铲子,各种挖地的工具。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愤怒。他高声喊道:“南桂城的父老乡亲们!那该死的歌已经唱了三天三夜!我们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南桂城就完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
“对!受不了了!”
“必须把那东西挖出来!”
“我三天没睡觉了!再唱下去我要疯了!”
中年男子继续说:“不管是谁弄的这破玩意儿,我们都要把他揪出来!不管那些东西埋得多深,我们都要挖出来!为了南桂城!为了我们自己!”
“为了南桂城!为了我们自己!”
喊声震天。
运费业看着窗外这一幕,愣住了。
那些人,不是来骂他的。
是来帮他的。
或者说,是来帮他们自己的。
因为这首歌,已经不再只是针对他一个人。
它折磨着每一个人。
四月一日清晨,南桂城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搜索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一万人。
整整一万名士兵和百姓,组成了上百支搜索队,覆盖全城每一个角落。
林太阳亲自担任总指挥。他站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对着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宣布规则。
“搜索方法:听声辨位!声音越大的地方,离乐器越近!用耳朵听,用脚走,用手挖!挖到为止!”
“搜索范围:全城!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每一座房屋,每一片空地,都要搜到!”
“搜索深度:先挖三尺,不够就挖五尺,还不够就挖一丈!挖到为止!”
“搜索时间:从现在开始,直到找到所有乐器为止!一刻不停,一天不休,直到胜利!”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直到胜利!”
“直到胜利!”
“直到胜利!”
搜索开始。
一万人在城中散开,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覆盖每一个角落。
太医馆后院外的小树林里,一队人正在搜索。他们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声音的大小。越往里走,声音越大。
“这里!声音最大!”有人喊道。
众人围过去,开始挖地。
一尺、两尺、三尺……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