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决战爆发

恐惧,如同瘟疫,正在这杆大纛下悄然蔓延。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认为他失算了,赌错了,将所有人带入了死地。

他们认为此刻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放弃这显眼的中军大纛,退入后方相对安全的步兵大阵,甚至继续后撤,重整旗鼓。

退?

陈恪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往哪里退?

一旦这杆代表着“靖难”天命、凝聚着全军士气的“陈”字大纛向后移动,哪怕只退一步,前线正在浴血攻城的将士会怎么想?

侧翼那些与宣大军游骑缠斗的部队会怎么想?通州城头那些死死盯着这里的守军会怎么想?

他们会看到,他们的侯爷,他们的统帅,在敌军冲锋面前,后退了。

军心,会在那一刻崩解。

士气,会如雪崩般溃散。

届时,不需要方逢时冲破防线,整个靖难大军自己就会陷入混乱和崩溃。

攻城部队将失去指挥和支援,侧翼部队将各自为战,而通州守军则可能鼓起勇气出城反击。

一步退,步步退,最终便是全线溃败,葬身在这通州平原,葬送掉之前所有的牺牲和努力,葬送掉“奉天靖难”的所有大义与希望。

不,不能退。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疏忽,而是选择。

是他在权衡了所有可能性和计算了所有风险后,主动做出的唯一可能破局的选择。

置之死地,而后生。

方逢时认为他兵力不足是弱点,是破绽。

没错,这确实是弱点。

但弱点,有时也可以成为诱饵,成为迫使对手放弃优势战术的筹码。

方逢时擅长游击,擅长周旋,擅长用时间和空间拖垮对手。

陈恪最缺的,就是时间和空间。

所以他必须逼方逢时出来,逼他放弃游弋,逼他压上所有筹码,进行一场硬碰硬的决战。

他故意将中军大纛设在前沿,故意暴露出“薄弱”的侧翼,就是在赌,赌方逢时在巨大的政治压力和看似唾手可得的“战机”诱惑下,会按捺不住,会热血上涌,会放弃他原本更稳妥的战术,选择这看似直接的斩首行动。

他赌赢了。

方逢时动了,全军压上,直扑中军。

现在,轮到他陈恪了。

退,是死路。进,是血路。

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不仅要战,更要让全军将士看到,他陈恪,他们的靖海侯,与他们在同一面旗帜下,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一步不退!

陈恪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尘土和血腥味,此刻仿佛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凝聚的力量。

他猛地抬手,按住了腰间那柄嘉靖皇帝亲赐的御剑剑柄。

“呛啷——!”

清越的龙吟声响彻中军!

御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阴沉的天光下流淌着冰冷而坚定的寒芒。

陈恪持剑在手,向前一步,站到了那杆猎猎作响的“陈”字大纛正前方。

他的身形并不特别高大,但在此刻,在那杆象征着天命与威严的大纛之下,在那柄先帝御剑的寒光映照下,却仿佛陡然变得顶天立地,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转过身,面向大纛下所有惊恐、茫然、期待的目光,也仿佛面向着整个厮杀的战场,面向着通州城,面向着西北方汹涌而来的死亡狂潮。

他的声音不再平淡,而是灌注了全部的意志、决心与不容置疑的权威,如同金铁交鸣,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心头:

“诸君!”

“自杭州誓师,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吾等所为,非为一己之私,乃为社稷,为天下,为先帝遗志,为万千冤屈忠魂!”

“一路行来,破天津,慑蓟辽,兵临通州,剑指神京,所向披靡,何也?非独火器之利,士卒之勇,更因大义在我,天命在我,人心在我!”

他剑指西北。

“今,奸佞鹰犬方逢时,率三万边军来袭,欲摧我中军,覆我义旗,断我靖难之路!诸君!可愿见我先帝御剑蒙尘?可愿见我‘靖难’大旗倾倒?可愿见我十万将士热血,尽付东流?可愿见高肃卿等忠魂,永含冤屈?可愿见这大明天下,继续沉沦于权奸之手?”

连续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恐惧并未完全消失,但另一种更炽热的情绪,开始从心底最深处翻腾而起——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血性,是对统帅无条件的信赖,更是对自身所从事事业那份不容玷污的信念。

“不愿!!”周围亲卫、将领、乃至文吏,都跟着吼了起来,声音起初参差,迅速汇聚成一股滚烫的怒潮。

陈恪踏前一步,御剑高举,剑尖直指苍穹,声音穿金裂石,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向四方:

“本督,靖海侯陈恪,受先帝托付,掌此靖难之师!今日,于此通州城下,于此‘陈’字大纛之下,立誓——”

“大纛在,本督在!大纛倒,本督亡!”

“自本督以下,凡我靖难将士,有敢擅退一步者——”

他目光如雷霆,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海中捞出,带着冻彻灵魂的寒意与决绝:

“斩立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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