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想来,边军轻骑来去如风,打这种袭扰战正是拿手好戏,定能让那些南方来的“新军”吃个暗亏。
然而,方逢时和贺世贤都忽略,或者说,低估了一件事——他们如今要施展的游击袭扰战术,其理论雏形乃至部分实战经验,恰恰来自他们此刻的对手,靖海侯陈恪。
陈恪自己就是玩这套战术的行家,更是将其精髓贯彻到了东南新军的训练和战术条例之中。
对于可能来自侧后的袭扰,尤其是针对生命线般的补给线,陈恪岂会没有防备?
当夜,子时。
贺世贤亲率一千宣大轻骑,人衔枚,马裹蹄,借着黯淡的星月微光,如同幽灵般从营地侧门悄然而出。
他们绕过靖难军正面警戒,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向东南方向迂回,意图穿插到靖难军大营与天津之间可能的补给路线上。
起初异常顺利。靖难军外围的巡逻队似乎并未覆盖如此远的范围,沿途只遇到零星斥候,都被他们迅速避开或无声解决。
贺世贤心中渐渐升起一丝轻蔑,看来这陈恪用兵,也不过如此,重兵集中于攻城正面,侧后如此空虚。
然而,当他们深入一片遍布枯萎芦苇的河滩地带时,情况陡然生变。
“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不是箭矢,而是某种更短促尖锐的呼啸!
紧接着,队伍前部猛地响起人仰马嘶的惨叫!十数骑顷刻间扑倒在地,战马哀鸣,骑士甚至来不及发出警示便已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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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散开!”贺世贤头皮一炸,厉声大喝,同时拼命勒住战马。
但已经晚了。
河滩两侧看似平静的芦苇荡和土丘后,骤然爆发出密集的火光与轰鸣!
那不是弓箭齐射的场面,而是无数点短促的闪光和爆响连成一片!
铅子如同暴雨般泼洒进混乱的骑兵队伍中!
燧发铳!而且是数量惊人的燧发铳齐射!
靖难军竟然在此埋伏了至少数百名火铳手!
他们早已挖掘了简单的散兵坑,身上披着与枯草同色的伪装,在这漆黑的夜里,如同潜行的猎豹,直到猎物进入最佳射程才暴起发难。
第一轮齐射就造成了惨重伤亡。
宣大骑兵为了机动灵活,大多只着轻甲或皮甲,在如此近的距离遭遇密集铳击,根本无法抵挡。
“冲过去!冲过去就是开阔地!”
贺世贤双眼赤红,知道原地停留就是等死,挥舞马刀,试图带领残部强行冲过这段死亡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