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你们这是去哪儿?没看见老爷我家田里等着用水吗?”赵乡绅拦住去路,脸色不善。
孙大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赵老爷,俺们去县里,总督府招工修官道。”
“修什么官道!先把我家水车踩起来!”赵乡绅呵斥。
“赵老爷,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孙大抬起头,目光平静,“俺们签了总督府的工契,明天就要上工,误了工期要罚钱。您家的田,要么您找别人,要么……您看能不能等俺们下工回来,或者,您也按总督府的工钱,三十文一天,俺们跟管带所告个假,先给您干?”
“放肆!”赵乡绅气得浑身发抖,“你是我赵家的佃户!你的田是我赵家的!让你干点活,还敢跟我要钱?反了你了!”
“赵老爷,理不是这个理法。”孙大身边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俺们佃您的田,交租子。可没签卖身契,农闲时俺们干啥,您管不着。总督府告示说了,只要是大明百姓,自愿报名,谁都行。您要不满意,今年的租子交完,这田……俺们不佃了行不?俺们去工地上干,一年挣的,兴许比种您这几亩地交完租剩下的还多!”
“你……你们……”赵乡绅指着这群往日里温顺如羊的佃户,手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他身后的家丁想上前,却被对方更多青壮沉默而戒备的眼神逼了回来。这些汉子眼里,少了往日的畏缩,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最终,赵乡绅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大他们离开,气得回去就病了一场。
他家那几十亩田,最后还是花了比往年高一倍的价钱,才从更远的村子临时雇到人,勉强把水戽上。
类似的小摩擦,在各地时有发生。
有的地主试图阻挠佃户去报名,被闻讯赶来的“路工管带所”吏员或负责维持秩序的新军小队制止。
吏员拿着盖有总督府大印的文书,语气客气但态度强硬:“老人家,招募流民闲散以工代赈,乃是朝廷旨意,总督钧令。百姓自愿报名,合法合规,还请您行个方便,莫要阻挠国策。”
新军士兵则沉默地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眼神锐利。
面对这种组合,大多数地主只能敢怒不敢言。
也有地主试图竞争,咬着牙将短工工钱提到十五文、甚至二十文,并改善伙食。
这确实留住或吸引了一部分人。
但这意味着他们的经营成本大幅上升,利润被压缩,内心对陈恪的怨愤也达到了顶点。
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即使提了价,吸引力依然有限。
因为总督府那边不仅有工钱,还有“契约保障”、“医棚”、“申诉渠道”这些软性条件,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身份感”
在那里干活,是“为国家修路”、“为特区建设出力”,虽然苦累,但似乎……和给老爷家修房子挖鱼塘,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