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文!日结!管两餐!还有医棚、能告状!
这些字眼,悄然闯进了庄稼汉心里。
起初是怀疑,不敢相信。
直到有那胆大的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按照告示指示的地点找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规划中的“江宁工业特区”那片荒滩上,巨大的工棚区已然连成一片。
炊烟袅袅,大锅里的杂粮米饭混合着菜叶和偶尔浮起的油花香气,飘出老远。
穿着统一号褂工友们,排着队打饭,蹲在荫凉处呼噜噜吃着,不时大声说笑。
下工时,真的有几个穿着短衫的人,抬着沉甸甸的铜钱箱子,按着名册,一个个叫名字,当场数出三十枚亮闪闪的铜钱,叮叮当当落在汉子们粗糙的手掌里。
那声音,清脆,实在。
更有人亲眼见到,一个在开山时被碎石崩了脚的工友,被同乡抬到那个挂着“医”字布的棚子里,一个看着就像郎中的人给他清洗、上药、包扎,分文未取,还叮嘱他歇息两天,工钱照算一半。
消息是藏不住的,尤其是这种关乎活命钱的消息。
它比任何官府的宣传都更具穿透力。
它不需要理解复杂的道理,只需要最简单的比较。
例如松江府的佃户张老栓家。
张老栓给东家顾老爷种了二十年地,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把式。
往年这时节,他和大儿子铁柱,必定是在顾家庄子上忙活,不是修葺粮仓,就是去几十里外的别庄挖鱼塘。
管两顿不见油星的稀饭加咸菜疙瘩,至于工钱......
顾老爷心情好,年底或许能多给一斗陈谷抵账;心情不好,一句“租子还没交齐”就能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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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耕后,顾府的管家照例来招呼:“老栓,铁柱,庄子后头的河堤要加固,老爷发了话,还是老规矩,管饭。赶紧的,别家都抢着去呢。”
张老栓搓着手,还没吭声,旁边刚满十七的二儿子石蛋就梗着脖子开口了:“王管家,俺和俺爹不去庄子了。俺们去镇江!”
“去镇江?做啥?”王管家三角眼一瞪。
“招工告示上说了,去那个啥……特区!当力工,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下工就发钱!”
石蛋年轻,心思活络,赶集时把告示听的真真儿的。
“三十文?管饭?下工就发?”王管家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石蛋小子,你做梦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那是官府骗你们去当苦力,干到死都没人管!别听风就是雨,老实跟你爹在庄子上干活,老爷不会亏待你们。”
张老栓也犹豫,他怕官,更怕离开熟悉的土地。
但石蛋不干,他偷偷跑去邻村,找了一个已经去了半个月的堂兄问了个清楚。
堂兄的话实在:“栓叔,真的!顿顿能吃饱,钱是日结,拿在手里踏实!就是活儿累,开山搬石头,可比种地累多了。但累也值啊!你看,我这钱!”
听着石蛋的描述,张老栓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