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海禁、重商利、讲实学、改良火器、整顿漕运、在地方推行新法……这一系列举措,虽然触动了许多守旧势力的利益,但也实实在在地吸引了一批认同“经世致用”、不满于空谈性理念的官员。
这些官员未必身居高位,可能只是部院的主事、郎中,地方的知府、知州,但他们有实权,有办事能力,对朝廷积弊有切肤之痛,对陈恪能做成实事的风格心存敬佩甚至向往。
以往陈恪低调,他们不敢公然靠拢。
如今陈恪似乎有开宗立派的迹象,这些人心中那点被压抑的念头,便开始悄悄活动。
此外,还有一批与陈恪有学术渊源的士人。
他与心学泰斗钱德洪、王畿关系极深,虽然其学说已与传统心学有异,更偏向“知行合一”的事功层面,但师门渊源仍在。
王、钱二老的众多弟子、再传弟子遍布朝野,其中不乏对陈恪理念暗自认同者。
陈恪在金华乡讲学数年,虽是被动成为精神偶像,却也着实影响了一批青年士子,其中已有人考取功名,进入仕途。
这些,都是潜在的支持力量。
于是,在靖海侯府门外车马喧嚣的同时,京城各个角落的茶楼、酒肆、私宅中,关于陈恪的议论也悄然增多。
“听闻靖海侯此番回京,气象大不相同了。英国公、阳武侯联袂拜访,谈了近一个时辰!”
“何止!这几日,往靖海侯府递帖子、送礼的勋贵,怕是有十几家了吧?侯爷竟是来者不拒,虽未全见,但这态度……”
“哼,武人勋戚,抱团取暖罢了。朝廷终究是士大夫的朝廷。”
“话不能这么说。靖海侯可是正经的状元出身,文官底色。你莫忘了,李石麓可是侯爷至交,此番侯爷在东南,李部堂在上海打理神机火药局,可是出了大力的。还有,当年杨仲芳下诏狱,可是侯爷冒险救护……”
“不错,赵阁老,当年在苏州,不也得过侯爷分润的军功?虽然后来……但香火情总在。户部、工部里,可有不少是当年侯爷开海、办火药局时提拔起来的实干之才。”
“听说通政司右参议,新补的那个,就是嘉靖三十九年恩科的进士,那科副主考可是靖海侯!这算不算座师?”
“还有都察院,福建道那位新晋的监察御史,据说是金华乡人,听过侯爷讲学,对侯爷的‘经世’之说推崇备至……”
议论纷纷,真假混杂。
但有一点逐渐清晰:当陈恪的大旗没有明确立起来的时候,很多人或许觉得他虽有能力,但根基尚浅,是依附皇权的“孤臣”,是皇帝用来办事的“利器”,自身党羽不多。
他的支持者散落在各处,不显山不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