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领命而去。
王守拙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堂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要么和徐家一起渡过难关,要么,就一起万劫不复。
当海瑞的轿子抵达上海府衙时,王守拙已整理好官服,在二门迎候。
表面上的礼数,他做得滴水不漏。
“海部堂深夜驾临,下官有失远迎。”王守拙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恭谨。
海瑞下了轿,目光如电,扫过王守拙,直接开门见山:“王大人,本官的手令,为何提不得人犯徐崇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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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拙面露难色,叹了口气:“钦差大人明鉴,非是下官有意阻拦。实在是……徐崇右身份特殊,牵涉甚广。下官接到线报,恐有贼人欲对重犯不利,或劫狱,或灭口,故而不得不加强守备,调标兵营精锐看管。为确保万无一失,下官斗胆,暂定规矩,凡提审此人,需下官与部堂您共同签押手令,方可入内。此乃为案情计,为朝廷法度计,绝无他意,还望钦差大人体谅下官保全人犯、维护地方安宁之苦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对抗钦差的行为,包装成了“谨慎负责”、“维护安全”。
海瑞心中冷笑,知道王守拙是铁了心要玩这“拖”字诀了。
“苦衷?”海瑞声音冰冷,“王大人是信不过本官,还是信不过陛下赐予本官的‘便宜行事’之权?若人人皆以‘苦衷’为由,对抗钦差,朝廷法纪何在?”
王守拙躬身更深,语气却毫不退让:“下官万万不敢!钦差大人代天巡狩,下官唯有敬奉。然,知府之责,守土安民,亦不敢稍有懈怠。徐崇右一案,干系重大,下官以为,稳妥为上。是否……可暂缓审讯,待将此处情形奏明圣上,请陛下圣裁后,再行定夺?如此,既可彰显钦差大人公正无私,亦可免却地方物议,两全其美。”
“奏明圣上?”海瑞盯着王守拙,“王大人是要教本官如何办案吗?”
“下官不敢!”王守拙连忙道,“只是建言,一切还请钦差大人定夺。”
他将皮球又踢了回来,姿态放得极低,却用“地方安稳”、“奏明圣裁”这些大帽子,死死地抵住了海瑞的下一步动作。
海瑞深知,今夜是无法提审徐崇右了。王守拙已经构筑了一道看似合规合理的壁垒。
强行突破,风险太大。
他需要新的突破口,或者,等待局势发生变化。
这场面对面的交锋,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冰冷的对峙和言语下的刀光剑影。
海瑞拂袖而去,王守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第一回合,他勉强挡住了,但他知道,海瑞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
数日后,北京,靖海侯府。
陈恪看着手中由上海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报,眉头微蹙。
信中将海瑞如何拿下徐崇右,王守拙又如何拼死阻拦的情形,描述得清清楚楚。
“王守拙……这是狗急跳墙了。”陈恪放下密报,对一旁的心腹阿大说道,“他赌上一切,要替徐阶保下这个侄子,也是在保他自己。”
阿大低声道:“侯爷,海大人那边受阻,我们是否要助他一臂之力?或许可以联系我们在上海的一些旧部……”
陈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此时直接插手上海,目标太大,容易引火烧身。王守拙和徐阶现在最警惕的,就是我和海瑞联手。我们要帮海瑞,但不能用他们预料到的方式。”
他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王守拙想拖,想把水搅浑,把个案变成僵局。那我们就给他再加一把火,把这潭水彻底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