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隶巡抚,那是总管江南财赋重地的封疆大吏,地位显赫,权势熏天!
以往人选,多从六部侍郎、或是其他省份的资深巡抚中简拔。
如今,嘉靖竟将上海知府的职位,拔高到与应天知府并列,作为晋升南直隶巡抚的必经阶梯!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海不再仅仅是一个新兴的、富得流油的商业港口,更成了一条直通权力巅峰的青云之路!
谁能坐上上海知府的宝座,几乎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大明最核心的权力圈层!
这已不仅仅是经济利益,更是无与伦比的政治资本和前途!
黄锦听得心头剧震,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皇爷这是嫌水不够浑,鱼不肯咬钩啊!
他要用这至高无上的权位作为诱饵,将那些藏在深水里的、自诩清高或心怀鬼胎的大鱼,全部引出来!
当利益足够巨大,巨大到足以让人疯狂时,所谓的“顾虑”,在权力的诱惑面前,自然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奴婢……遵旨!”黄锦压下心中的波澜,躬身领命。他作为嘉靖身边最亲密的人,自然懂得皇帝这是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这盘棋里,上海是棋盘,未来的上海知府是棋子,而皇帝自己,则是唯一的对弈者。
目的就是要看清,到底有哪些人,会为了这块肥肉跳出来,他们背后又站着谁。
黄锦正要转身去传达这道必将引起朝堂震动的旨意,嘉靖却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一件家常小事,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叫住了他:
小主,
“等等。”
黄锦立刻停步转身:“皇爷还有何吩咐?”
嘉靖踱回榻边,缓缓坐下,脸上露出一丝属于祖父的、难得的温和神色,虽然这温和底下,依旧藏着深不见底的考量:“朕有些日子没见着钧儿了,倒是有些想他。你去裕王府传个话,让载坖把钧儿送进宫来,朕要亲自考教一下他的功课。”
让皇孙进宫接受皇帝亲自教导,这既是殊荣,也是惯例,尤其是在嘉靖对裕王本身并不十分满意的情况下,对皇孙的栽培显得尤为重要。黄锦并不意外,连忙应道:“是,皇爷。奴婢这就去安排。”
他刚要再次转身,嘉靖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随意,仿佛只是临时起意:“嗯……顺便,把陈恪家那个小子,陈忱,也一并接进宫来吧。朕也好久没瞧见那小子了,听说也是个机灵的,让钧儿也有个伴读。”
黄锦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召靖海侯之子陈忱入宫,这并非第一次了。
以往嘉靖也偶尔会如此,美其名曰让皇孙有个伴读,实则不乏借此示恩于陈恪,同时近距离观察这个可能与未来皇孙关系密切的将门虎子的用意。
在眼下这个微妙的时刻,再次召陈忱入宫,其信号意义,更是耐人寻味。
这既是给陈恪的一颗定心丸,表明皇帝依旧眷顾其家族,或许,也是一种更深的掌控和试探。
又或许,只是这位帝王的随心所欲,没人能知道。
“奴婢明白。”黄锦恭敬地应下,这次见嘉靖再无吩咐,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精舍,轻轻掩上了房门。
精舍内,重归寂静。唯有檀香的气息,与残留的药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嘉靖皇帝独自坐在云榻上,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