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得之易时,失之亦易

陈恪与常乐,以及少数几名核心扈从,则居于相邻的舱室。

船队扯满风帆,借着冬季盛行的西北风,航速极快,劈波斩浪,一路向北。浩渺的东海、黄海被迅速抛在身后。

船舱内,陈恪凭窗而坐,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略显苍茫的海景,久久不语。

他看似平静,但紧蹙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上海的一切,工坊的烟火、码头的喧嚣、新军的操练、银矿的挖掘……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旋转。

放不下,如何能放得下?那不仅仅是他权力的根基,更是他试图改变这个时代的试验田,是他两世为人理想与心血的结晶。

常乐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走到他身边。

她是最了解陈恪的人,他的雄心,他的抱负,他的焦虑,他的不舍,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很自然地侧身坐在陈恪的腿上,伸出双臂,轻柔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额头上。

“恪哥哥,”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水,驱散着舱内的沉闷,“可是在忧心上海?忧心我们刚刚起步的那些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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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恪身体微微一僵,倔强地摇了摇头,即便在最爱的人面前,他那点男人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轻易承认自己的脆弱与担忧,尽管他的眉头已经锁成了川字,担忧全都写在了脸上:“没有。只是回京述职而已,有何可忧?”

常乐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不由得莞尔轻笑。

她伸出纤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语气依旧谦和柔婉,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智慧:“妾身一介女流,不懂天下大事,更不通朝堂博弈。但妾身亦闻,古时有言,‘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她目光清澈地看着陈恪的眼睛:“恪哥哥自金华乡一路走来,历经多少艰难险阻,多少次看似山穷水尽,不都凭着这份心志与苦心,一步步柳暗花明了吗?

上海之兴,固然因恪哥哥之力而迅猛,然其根基未稳,繁华之下亦有隐忧。

古人云,‘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功业之成,难若登天,而败之,却易如反掌。

如今暂离,或许是上天欲令上海稍歇脚步,夯实根基,以待将来呢?恪哥哥常教妾身,欲速则不达。或许,这并非坏事。”

常乐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却又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陈恪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是啊,自己太过于在意得失了!

正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的夹缝中,每一点进步都来之不易,所以才如此害怕失去,如此急于求成。

却忘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对于上海来说,这两年的发展确实如同梦幻,太快了,快得让人眩晕,也必然积累了许多问题。

自己若在,定然会不断踩下快进的油门,如此看来,暂时离开,让徐渭、李春芳他们按照既定方针稳步经营,消化成果,解决隐患,让上海歇一歇脚,或许真的并非坏事。

“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得之易时,失之亦易。

稳固,或许比盲目的扩张更重要。

想通了此节,陈恪心中积郁的块垒顿时消解大半,豁然开朗。他看着怀中妻子温婉智慧的容颜,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动与爱怜。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感动之下,他故意把脸一板,佯装动怒道:“好呀!乐儿你现在学问见长啊,都敢引经据典来点拨为夫了?看来是为夫平日太过宠溺,今日定要行家法,重振夫纲!”

说着,便作势要去呵她的痒。

常乐岂会不知他的把戏?

只见她轻笑一声,手腕一翻,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劲,竟反将陈恪的手臂扭住,顺势一压,便将故作凶恶的陈恪轻松地反剪擒拿,摁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哎哟哟……夫人饶命!为夫知错了!家法免了,免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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