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只觉弟弟位居首辅,未免太过小心,失了锐气。
此刻,他才幡然醒悟,不是徐阶胆小,而是徐阶远比他更早、更清楚地看透了陈恪的本质!
陈恪的根本目的,或许从来就不是徐崇右这个人,甚至不是徐家赔出的那点银子,而是要借徐崇右这块“磨刀石”,来淬炼他上海“法度不容侵犯”的这把利剑!
他徐陟自以为高明的“直捣黄龙”,在陈恪眼中,恐怕正是送上门的、证明旧规则在上海行不通的最佳反面教材!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徐陟踉跄后退,跌坐在太师椅上,脸上血色尽褪,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不是在下棋,而是成了别人棋局里一枚自以为是的棋子,还亲手把最大的破绽送到了对方将死的刀口下。
如今骑虎难下。 他代表的是松江徐氏本家的颜面,若就此认栽,灰溜溜地回去,徐家将在南直隶颜面扫地,成为天下笑柄。
可若继续硬抗?怎么抗?
陈恪手握司法大权,人证物证俱在,罪名已然拔高到“藐视朝廷”的层面。
他徐家势力再大,终究是民间力量,怎能与代表国家机器、且深受皇帝信任的封疆大吏公然抗衡?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还会给徐阶在朝中带来巨大的麻烦。
绝望之下,徐陟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京城的弟弟身上。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家主体面,几乎是扑到书案前,颤抖着磨墨,字迹潦草地开始写信。信中再无之前的从容算计,只剩下惊慌失措的求助与深深的自责:
“……阶弟吾兄:兄愚钝,未听贤弟忠言,致有今日之祸!那陈恪……实乃虎狼之心,其意非在崇右,而在坏我徐家根基,践踏士林体统!如今其罗织罪名,欲置崇右于死地,兄在此已是束手无策,进退维谷……盼弟速思良策,或于御前转圜,或遣重臣施压,救崇右于囹圄圄,保我徐家颜面!兄陟,顿首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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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带着这封沉甸甸的求救信,连夜快马加鞭赶往京城。而徐陟本人,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困守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和恐惧。
与此同时,上海府衙内,陈恪的行动比徐陟想象的还要迅速和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