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逻辑很简单。
既然陈恪是依据苦主的状纸抓人审案,那么,只要苦主不再告状,甚至主动改口,证明这是一场“误会”,那陈恪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关押徐崇右?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老规矩”。
届时,就算陈恪心有不甘,在没有苦主追诉的情况下,也只能无奈放人。
这样一来,他既不用向陈恪低头,又能救出儿子,还能向所有人证明:在上海,徐家的能量,依然不是区区一个知府的法令所能限制的。
这无疑是对陈恪权威最隐晦,却也最直接的挑衅。
徐陟并非想与陈恪全面开战,他只是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试图“纠正”这个年轻知府“不切实际”的规矩,告诉他:这天下,还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说了算。
于是,在抵达上海的当晚,徐陟便派人暗中接触了以周福贵为首的几名状告徐崇右的商人。
他没有威逼,而是利诱。
徐家开出的条件极其优厚:不仅承诺数倍赔偿他们所有的损失,还暗示未来徐家在上海的生意,可以优先与他们合作,给予他们梦寐以求的进入徐家商业网络的机会。
同时,徐家的管家也软中带硬地提醒他们,徐阁老毕竟是当朝首辅,今日结个善缘,日后自有好处;若一味固执,纵然陈知府能护他们一时,难道还能护他们一世?得罪了徐家,将来在南直隶,只怕寸步难行。
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和隐形的压力,周福贵等人内心的天平迅速倾斜。
他们本就是小本经营的商人,求财而已,何曾想过要卷入这等高层的博弈?
当初状告徐崇右,是出于义愤和被逼无奈,加之对陈恪“青天”形象的信任。
如今,徐家主动服软,毕竟在他们看来,肯赔这么多钱已是服软,又给出如此诱人的前景,还能化解与徐家的仇怨……相比之下,继续坚持告状,不仅可能拿不到太多实际好处,反而会彻底得罪徐家这个庞然大物。
在现实利益和长久恐惧的权衡下,仅仅一天之后,周福贵等人便联名向上海府衙递上了一封新的呈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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