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便要依照规矩,向母亲行跪拜大礼。
“母亲大人在上,不孝子陈恪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王氏哪里肯受,连忙用力扶住他,声音带着哽咽,“自家人还行这大礼做什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外面冷!”
一家人簇拥着走进府门。府内早已收拾得温暖如春,炭火盆烧得正旺。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被奶娘牵着,有些怯生生地站在厅堂门口,正是陈恪的独子陈忱。
快七岁的孩子,两年未见,个子长高了不少,眉眼间依稀有了陈恪的影子,但神情却带着一股被宠溺惯了的骄横之气,只是此刻,那骄横在看到陈恪的瞬间,便化为了明显的畏惧和拘谨。
王氏想起孙子平日的顽劣,赶紧抓住机会向儿子“告状”:“恪儿,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这两年,尤其是乐儿也去了上海之后,忱儿这皮猴子可是翻了天了!府里上下就没他不敢惹的!他外公来了,更是宠得没边,要星星不给月亮。前几日还跟裕王府的小王爷为了个蛐蛐罐闹脾气,差点把人家推个跟头!我是管不住他了!”
陈恪闻言,却并未动怒,反而觉得有趣。
他笑着走上前,弯下腰,温和地看着儿子:“忱儿,还认得爹爹吗?”
陈忱小嘴抿得紧紧的,大眼睛里满是紧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在陈恪伸出手时,还是乖乖地让他抱了起来。
奇怪的是,刚才祖母还说他如何顽劣,可一到陈恪怀里,陈忱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乖得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恪只觉得儿子是许久未见,有些生疏了,并未多想。
他掂了掂分量,笑道:“沉了不少,看来祖母和外公没少给你好吃的。”
他哪里知道,自己身上那股经琉球血战后尚未完全散去的肃杀之气,对于感知敏锐的孩子而言,是何等的具有压迫力。
陈忱虽小,却早已从那些来府上串门的勋贵子弟们的窃窃私语中,听到过关于父亲的恐怖传闻——“靖海伯在东南杀得血流成河,眼睛都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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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的脑袋砍下来堆得像山一样高!”
这些夸张的流言,早已在陈忱心中种下了对父亲又敬又畏的种子。
陈恪抱着儿子没一会儿,陈忱就扭动起来,小眼睛偷偷瞄向正含笑看着他们的常乐,挣扎着要下地。
陈恪刚把他放下,小家伙就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扑进常乐怀里,把脸埋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打量着父亲。
陈恪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再看着在妻子怀里瞬间放松下来的儿子,不由得哑然失笑,对常乐调侃道:“乐儿,你看这小子,跟为父如此生分,倒跟你亲得紧。看来我这父亲,做得甚是失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