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崩毁了官道,山洪冲垮了粮道栈桥,苏温言驻扎在阳谷荡前线的大乾主力大军,后方补给线路彻底被雨水截断。粮草转运寸步难行,军中存粮日渐消耗,若是迟迟无法补给,数万大军必将陷入不战自溃的绝境。
危急关头,唯一的破局之道,便是弃旧粮道、辟新生路。惠通县城坐落于湘北水系支流沿岸,是北湘腹地连通北方粮囤的核心枢纽,只要拿下此地,便能打通全新的水上粮道,撑起前线全军的供给。
而扼守湘东咽喉的岳阳关隘,本就牢牢掌控在大乾手中,山势险峻、壁垒坚固,死死锁死了北湘军队向东突围、向南扩张的所有通路,只要稳住岳阳防线,北湘便永远被困在西北一隅,插翅难飞。
审时度势之后,苏温言当机立断,命麾下猛将万俟武率精锐主力北上,铤而走险奔袭惠通,以最快速度撕开北湘的粮防缺口。
五日之后,雨势稍歇,江面水雾氤氲,寒气逼人。
万俟武整肃一万精锐大军,身披黑铁重甲,手持长戈,立于江岸高滩之上。彼时江水虽未退尽、水深及腰,但连日大雨让江水流速放缓,恰好适合涉水渡江。
随着他一声令下,万名士卒卸去多余重甲、束紧战甲,手持兵刃稳步涉水北上,千人成列、万人成阵,队伍整齐划一,踏着微凉江水逆流而行,江水没过士卒腰腹,万千脚步踏碎江面薄雾,声势浩荡,直扑百里之外的惠通县城。
惠通本是北湘外围守备城池,守军不过两千,倚仗连日大雨、江水阻隔,笃定大乾大军难以涉水来攻,守备极为松懈,城楼上的哨兵尚且缩在垛口避雨,丝毫未察觉兵锋已至。
大军抵至惠通城下,未作半分休整,万俟武身先士卒,亲点八百死士精锐,携云梯、飞钩直冲城门。
这八百人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悍不畏死,借着水雾掩护,悄无声息抵至城墙之下,飞钩掷出、牢牢锁死城垛,身形翻飞间尽数攀上城壁。
半个时辰不到,城头守兵便被尽数斩杀,大旗轰然倒地,大乾黑底赤纹的战旗迎风插上惠通城头。后续大军紧随其后涌入城中,展开街巷清剿。惠通守军本就军心涣散,全无死战之心,面对大乾精锐的凌厉攻势,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街巷厮杀转瞬结束,兵锋径直逼近守将府邸。
大势已去,惠通守将自知无力回天,为保城中兵民性命,只得大开城门献城投降。
万俟武治军素来仁义,从不屠戮降卒、惊扰百姓。入城之后,他严令大军严守军纪,秋毫无犯,仅将北湘守将单独羁押看管,甄别城中守军士卒,老弱遣散、精锐分批收编,快速稳住了惠通城的秩序。
至此,大乾彻底拿下惠通,全新的水上粮道顺利打通,阳谷荡前线的粮草危机瞬间解除。
稳住惠通粮道、解决全军后顾之忧后,万俟武丝毫没有拖沓。次日天刚破晓,晨雾未散,他便调拨三千兵马留守惠通,镇守这座关键粮道枢纽,自己亲率剩余主力大军,整队拔营、一路向东疾驰,朝着大乾严控的岳阳关口挺进,意图彻底打通湘北全域运输要道,串联东西战线。
与此同时,驻守岳阳关隘的大乾守军早已接到苏温言的军令,整肃兵马、向西出兵,与万俟武的东进大军形成东西对进、双向夹击之势。两路大军遥相呼应、步步推进,横扫沿途北湘零散据点,不过四日时间,便彻底贯通岳阳至惠通的全线粮道,连下沿途数座小型堡垒与村镇,将大乾的控制区域牢牢扎根于湘北腹地。
前线战局大优,苏温言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即刻亲率主力大军从阳谷荡北山拔营,大举向西进发,顺势向外扩张战线。此时北湘主力被死死牵制,边境防线漏洞百出,大乾大军势如破竹,一路攻城掠地,接连攻克怀通、吉安两座县城,彻底夯实了大乾在湘北的占领区域,形成一片连片的稳固防线。
接二连三的城池失守、防线溃败,消息层层传至北湘王府,湘王宋臻闻讯震怒。
眼下战局已然彻底失衡,大乾以中原腹地为根基,坐拥北辽辽阔疆土,兵源、粮草、物资源源不断,牢牢形成合围之势,将北湘数万孤军死死困在西北狭小区域。东出岳阳的通路被封,南下的要道被堵,仅剩两路贫瘠之地苟延残喘。持久战之下,大乾耗得起,偏偏局促一隅、物资匮乏的北湘耗不起。
宋臻心知局势危急,当即紧急调遣北湘主力大军,自西向南出兵,企图一举击溃苏温言的西进部队,将大乾势力彻底赶出西北地界,挽回颓势。
但苏温言深谙守势之道,绝不贸然贪功冒进。拿下怀通、吉安二县后,他立刻下令全军就地固守,征调民夫加高城墙、加固城防、深挖壕沟、布下拒马与陷阱,层层夯实守备力量,稳扎稳打,绝不给北湘半点反扑的机会。
宋臻数次下令大军强攻城池,奈何大乾防线固若金汤,士卒守备森严,北湘兵马数次冲锋皆损兵折将、无功而返,最终只能无奈鸣金收兵,徒耗兵力士气。
一时间,湘北战场陷入僵持僵局。苏温言并未急于主动进攻,他心中自有全盘谋划:如今北湘主力已被彻底围困,如同笼中之兽,只需静待境内新兵操练成型、秋收粮草充盈之后,便可集结全境大军全面合围,一举扫平北湘残余势力,彻底终结战事。
远在后方的苏瀚翎早已洞悉儿子的战略布局,即刻传令各地官府与军营,源源不断向怀通、吉安一线增派兵力、输送军械粮草,持续收紧包围圈,彻底锁死北湘军队东出、南下的所有突围通路,将北湘势力死死困死在西北绝地。
战局愈发明朗,僵持的局面下,最焦灼慌乱的,便是坐拥北湘、深陷绝境的湘王宋臻。
入秋以来,湘北连日暴雨倾盆,连绵雨幕冲刷着大地,将阳谷荡一带的低洼地势尽数化为泽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