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不瞒官家,父王率军前来勤王,无疑会给我军增添强援,粮草与兵力都能得到补充,局面自然会好上不少。但要说‘破局’,还需看后续的用兵调度,湘王麾下兵力强盛,且占据先机,我等不可掉以轻心。”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奉承,只是将眼下的利弊如实道来,既不夸大希望,也不刻意贬低,只求让官家看清现状。
宋瑾听闻,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寂静的亭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本该是肆意张扬的年纪,却被推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肩上扛着整个天下的安危。
“苏卿,只有你会这样实话实说了。”
这些日子,朝臣们不是一味奉承,说些“吉人自有天相”的空话,便是忧心忡忡,言辞间满是惶恐,唯有苏温言,始终能保持清醒,直言不讳。
苏温言微微低头,拱手应道:“如今国难当头,唯有实话实说,才能让官家做出最稳妥的决断,也才能真正救国于危难之中。臣不敢有半分隐瞒。”
宋瑾点了点头,伸手拢了拢肩上的披肩,指尖触及柔软的狐裘,心中却依旧一片寒凉。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萧良臣,语气温和了些许:“萧相,苏卿,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二人了。筹备粮草、稳定朝局、调度兵力,桩桩件件皆是难事,你们却打理得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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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良臣与苏温言齐齐拱手,异口同声道:“不辛苦,皆是为了官家。”
“不,你们为的不是我,是天下的百姓。”
宋瑾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亭外纷飞的雪花,语气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朕心里清楚,这龙椅不好坐,天下百姓的生计,才是重中之重。”
萧良臣与苏温言皆是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们从未想过,这位年少的官家,心中竟有如此认知。萧良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宋瑾接着打断。
“苏卿,你一开始入京城,便是来试探我当不当得这官家的吧?” 宋瑾的话语突然变得直接,如同连珠炮弹一般,砸向苏温言。
苏温言与萧良臣皆是心头一震,萧良臣脸色微变,连忙开口:“官..”
“朕知道,当初你奉旨入京参加招亲,表面是为了遵从诏书,实则是为了看看,我宋瑾是否配得上这天下共主的位置。”
宋瑾没有让他说完,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迷茫:“其实这些话我一直想说很久了,苏卿,萧相,这位置朕坐得如履薄冰,日夜难安。你们摸着良心说,我是个称职的皇帝吗?”
他的话音不重,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两人的心上。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温言与萧良臣。
那是一张年轻而稚嫩的脸庞,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身形比苏温言稍矮半个头,肩膀看着还略显单薄。
苏温言看着他眼中的忐忑与期盼,心里忽然微微一酸。
他这些时日一直将宋瑾当作一位需要辅佐的君主,敬佩他的沉稳与担当,却忘了,他终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为了守住这江山,他不得不收起少年心性,故作老成,学着运筹帷幄,学着喜怒不形于色,可他内心的不安与迷茫,却从未有人真正察觉。
苏温言喉咙滚动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感慨,目光真诚而郑重,与身边的萧良臣一同开口:“官家是一个合格的天子。”
萧良臣也连忙附和:“正是!官家临危不乱,心系百姓,知人善任,实乃苍生之福!”
这简单的一句话,在宋瑾的脑海中却如同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