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表象的意外、滩涂的荒芜、看似简单的死亡表象,都将在这张冰冷的解剖台上被一一拆解。
一场拨开迷雾、还原真相、彻底破开凶手伪装现场的法医勘验,正式拉开序幕。
洛冉收回看向记录仪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落回苏晚的遗体上,无影灯的光束精准聚焦在尸体的颈前,冷白的光把皮肤纹理照得分毫毕现。
洛冉微微俯身,视线贴着皮肤仔细端详,指尖隔着无菌手套,极轻地按压死者颈部软组织,动作谨慎,生怕破坏掉残存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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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考虑死者的致死伤考虑在颈部。”洛冉声音冷静,对着记录仪同步口述,“死者颈项部可见一圈掐痕,深又重,环绕颈前两侧,但是索沟宽度较窄,边缘相对平整,未见明显表皮撕裂,没有杂乱的抓挠划痕。”
林一泽握着笔,飞快在勘验记录本上记下要点,目光也紧紧盯着死者脖颈,神色凝重。
“死者指甲缝,”洛冉挪开视线,依次翻看苏晚的双手,指腹逐一检查每一处甲缝,“甲缝内无残留皮肤碎屑、毛发,未见搏斗抵抗留下的损伤。双手腕部、小臂没有约束性挫伤。”
洛冉顿了顿,抬眼看向记录仪,继续客观陈述:“初步判断,死者生前没有发生激烈挣扎。”
“会不会是被人从背后控制,来不及反抗?”林一泽忍不住低声提出疑问。
洛冉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移动视线,扫过死者的面部,眼睑结膜微微泛红,虽然说现在考虑苏晚是因为被掐颈而窒息而死,但是又没有典型机械性窒息那种大片的瘀点出血;口唇黏膜完整,没有咬伤破损。
“这点存疑。”洛冉的语气依旧客观,“目前苏晚脖颈上的痕迹虽然颜色很深 看着很重,,但是根本没有深达肌肉层,单纯依靠这道索沟,很难直接造成即刻窒息死亡,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凶手力量控制极强,短时间压制被害人,使其失去反抗能力;二是死者在遭受扼压之前,已经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凶手为所欲为。”
洛冉伸手,轻轻拨开苏晚额前沾染泥沙的发丝,继续往下排查全身:“躯干,胸腹部均未见明显的锐器创口。四肢皮肤,除了因为滩涂环境造成的轻微浸渍发白以外,都没有大面积钝器击打造成的皮下淤血。”
冰冷的灯光下,尸体皮肤上甚至还嵌着细小的滩涂沙粒,盐碱的印记还残留在皮肤褶皱之间。这些是抛尸现场留下的痕迹,可真正的致命伤,却被凶手刻意掩藏在了这层表象之下。
洛冉的指尖抚过苏晚的肩背,那里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潮湿滩涂,已经出现了轻度的脱皮。
“尸僵初步形成,尸斑分布于躯体背侧,符合尸体仰卧放置于滩涂的体位。”洛冉一边观察,一边口述记录,“结合现场环境,抛尸时间应当是在死亡之后,而且抛尸的时候苏晚肯定已经死亡很久了。凶手把尸体遗弃在废弃码头滩涂,就是想借海边的环境,混淆她真正的死亡时间。”
林一泽笔尖不停,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解剖室里格外清晰。
“现在,需要进一步解剖,确认内部脏器损伤,判断确切的死亡时间,同时排查是否存在毒物、药物干预的可能。”洛冉直起身,看向身旁的林一泽,“准备解剖器械。”
林一泽应声,伸手打开器械台,金属解剖刀、剪子碰撞发出清脆冷硬的声响。
密闭的解剖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愈发浓烈。
所有的疑点,所有凶手精心布置的伪装,都要在这冰冷的解剖台上,被一一剖开,找出苏晚死亡背后的真相。
锋利的解剖刀利落划开死者的皮肉,器械划过组织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解剖室里格外清晰。
洛冉手上动作沉稳,目光专注落在被自己剖开的体腔之内,冷白无影灯照亮腹腔脏器,淡淡的腐败色泽瞬间映入洛冉的眼底。她一边操作,一边对着记录仪口述着:“腹腔内脏器已经出现早期腐败的现象。结合本地深秋的环境温度,同时综合尸表、脏器腐败进度初步推断,苏晚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两天,并且苏晚在死亡之后,曾被存放于一处温度较外界环境至少低于十摄氏度以上的低温环境中。”
笔尖在勘验本上沙沙记录的林一泽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抬眼望向洛冉,声音带着一丝惊疑:“洛法医,你的意思是苏晚遇害之后,尸体被人刻意放置在低温环境里保存过?”
洛冉的手上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解剖操作依旧有条不紊,她的头也未抬,视线仍然牢牢锁定苏晚的脏器上,语气冷静又笃定:“没错,从目前苏晚脏器腐败的程度来初步判断,这是最合理的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