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海风带着海水独有的潮湿咸意,徐徐拂过海岸线,洛冉踩在被潮水浸得微凉的滩边步道上,任由晚风扫过脸颊,感受着海风抚过脸颊,带来的微凉,同时也吹散了积压在自己心头许久的那种沉甸甸的疲惫感。
脚下是延绵的海岸,远处的大排档的灯光晕开一片暖黄,渐渐的跟那人声喧嚣的环境隔开了一段距离,人声突然变得朦朦胧胧,耳边只剩下海浪一遍一遍拍打着礁石发出的声响。
这一刻没有尸检台上冰冷的尸体,没有卷宗里血淋淋的案情,也没有生活中那沉甸甸的责任。
洛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底泛起一阵久违的松弛,自从自己的父亲出事,紧接着母亲也遭遇变故,接二连三的打击压得自己根本喘不过气。后来自己接着投身法医工作,日日被案子缠住,自己几乎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卸下所有心事,完完全全放松下来过。
不用紧绷神经,不用时刻保持法医该有的冷静克制,什么都不用去想。
沈长风缓步跟在洛冉身后半步的位置,唇间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他没有惊扰这份属于她的宁静,指尖垂在身侧,目光沉沉,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洛冉的身上。
夜里的微光落在洛冉的侧脸上,吹散了平日里工作时的冷静锐利,眉眼间卸下了层层防备,流露出难得的柔软,那些案件的重压,亲人出事变故留下的伤痛,全都暂时被海风搁置。
沈长风看得出来,这份轻松对洛冉而言有多难得。
沈长风轻轻咬了咬嘴里未点燃的香烟,没有上前打断,就那样安静跟着,把洛冉所放松的模样,一一收进眼底。
沈长风抬手将唇间未点燃的烟取下,随手丢进步道旁的垃圾桶,几步快步跟上洛冉的步伐,走到她身侧跟她一起并肩而立。
夜色里海岸线蜿蜒向前,浪声一层叠着一层漫上来。
“感觉怎么样?”沈长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声音被海风揉得格外温和。
洛冉微微环住自己的胳膊,微凉的海风掠过肌肤,带走了房间里残留的燥热与心底紧绷的压力。连日来被案件,过往心事死死攥住的神经彻底舒展,她轻轻舒了口气,眼底漾着浅浅的柔和,轻声应答:“舒服。”
远处渔村的灯火在海面晃出细碎的光斑,周遭没有刑侦队的紧急呼叫,没有待解剖的遗体,没有暗处潜藏的危险,这一刻天地安静,只有彼此,只有晚风与大海。
沈长风望着洛冉卸下所有防备的侧脸,心底软成一片,悄悄放慢脚步,陪着她慢慢沿着海岸线往前走,任由海浪的声响包裹着两人独处的时光。
夜色漫过海岸线,涛浪一遍又遍拍打着礁石,细碎的声响在晚风里缓缓散开。沈长风侧眸望着身旁眼底藏着疲惫却依旧坚强的女孩,沉默许久,轻声开口:“这几年你辛苦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莫名戳中了洛冉心底最柔软也是最酸涩的地方,其实那么多年,每个人都说看洛家的闺女在她父母出事以后,一下子成熟了不少,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成长了起来,但是没有人会问她累不累,辛不辛苦。洛冉微微一怔,一时没能立刻回应,片刻后才轻轻弯了弯唇角,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翻涌的海平面,迎面而来的海风拂动着她额前的碎发,也吹走了些许压抑的情绪。
“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只是我自己都没料到,原来一个人真的能扛下这么多事。”洛冉的声音很轻,混着海浪的气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我父亲刚出事那会儿,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前路一片漆黑,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走。后来母亲又接连出事,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我好几次都想,算了,就这样放弃吧,撑不住了。”
说到这里,洛冉自嘲地低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落寞,那是独自硬扛许久才会有的无力感。
“等把母亲安顿妥当之后,我就一个人来了洛城,孤身一人,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跟着我师傅回到了南临。”
沈长风静静听着,心里揪得发紧,明白接连至亲出事对她的打击有多沉重,旁人只看见她办案时冷静果敢,一丝不苟,却没人看见她无数个深夜独自消化悲伤、咬牙硬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