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巨大的悔恨席卷上来,苏明本能地抬起双手想要捂住脸庞,借以遮掩眼底翻涌的痛苦,下一秒手腕上冰冷的手铐因为牢牢锁死在审讯椅的金属环上,重重一扯,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动作被硬生生卡住,苏明只能徒劳地抬着手,指节微微发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布满绝望与自责。
刘昊握着笔,笔尖停在笔录纸上,沉默地望着他。
“所以就算你看见了那个群聊,你就没有想过再进一步,查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参与里面的聊天吗?”刘昊皱着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苏明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肩膀猛地向上一耸,手铐随着动作哐当撞在审讯椅上。
“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苏明声音拔高几分,眼底满是压抑的焦躁,“那天我回去之后我越琢磨心里越不对劲,我确实打算找机会再去看一看,弄明白她到底在盘算什么,还有就是她有没有参与那个群聊。可我根本找不到半点机会。自那之后,她几乎不再踏出自己的房门一步,成天就窝在屋子里面待着,连饭都是我们送过去,或者我们吃完她自己出来拿,我根本没有机会进去一探究竟。”
想要靠近苏霉的房间都要鼓足莫大的勇气,更别提趁她不在,偷偷翻看她的电脑,所有想要求证的念头,全都被死死堵死。
说完这番话,那股短暂升腾起来的情绪瞬间泄得一干二净,苏明脊背重重塌下去,整个人再度颓废地靠回审讯椅,满眼皆是无力。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改变不了。”
刘昊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立刻接话,笔尖在笔录本上快速记录下口供。
审讯室的冷光落在笔录纸上面,纸张边缘泛出淡淡的白。刘昊手指捏紧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锁定苏明,语气平稳地抛出问题。
“那得知工地出事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苏明垂着眼,片刻之后,嘴角扯出一抹很浅,近乎悲凉的笑意,那笑意没有半分喜悦,反倒带着一种积压许久终于落地的倦怠。
“说实话,你们警员找上门的那一刻,我心里第一反应竟是尘埃落定,悬了那么久的那颗心,一下子反倒轻松下来。我没有必要继续担惊受怕了。”
长久活在预感与恐惧之中,日日等着灾祸爆发,当事情真的降临,恐惧反倒被一种解脱取代。
刘昊低头翻了翻手上的卷宗,那是周宁一行人初次上苏明家走访时记下的现场笔录,纸上逐条记录着苏明夫妻当时的神态、应答与肢体细节,他抬眼看向苏明,眼里带着探究。
“但我有一点很好奇,这份笔录记录得很清楚,我们队友第一次上门的时候,你和你妻子两个人都太过平静。换作普通人,警察突然上门通报重大命案,多多少少都会慌乱、恐惧,或是错愕,可你们夫妻俩,几乎看不出太大波动。你们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苏明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缓缓消散,他重重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手铐随着他肩膀的晃动,发出沉闷的轻响。
“因为我们早就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这一天了。”苏明声音低沉沙哑,“自从看见那个群聊,看见她摆弄水仙花,夜里听见她屋内的动静,那些可怕的猜想,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打转,我们早就知道,早晚要出事。而且工地出事前边她的反应也很反常。”
刘昊眸光一凝,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立刻趁热打铁追问:“怎么反常?具体说说。”
死寂的审讯室里,气氛愈发沉闷压抑,苏明浑身松弛下来,缓缓向后靠在冰冷坚硬的审讯椅椅背上,脊背贴着微凉的金属架,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底的麻木与疲惫。他双眼放空,视线涣散地落在审讯室惨白空旷的墙角,没有焦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倒退回案发当天那诡异的一幕,字字句句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自从我们把她接回家里,再经历过那些糟心、肮脏的事情之后,她这个人就彻底把自己锁死了。”
苏明的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的无力与悔恨,语速缓慢而沉重。
“可以说她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整整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除了当初主动开口想要在院子里种水仙花那一次之外,她从来不会主动跟我们夫妻多说一个字。别说沟通交谈,就连最基本的肢体接触、眼神对视,她都极尽闪躲。”
差不多一年多的朝夕相处,却形同陌路。她守着一方小小的房间,隔绝了整个家,也隔绝了所有温情,终日沉默寡言、孤僻避世,是刻在骨子里的常态。
“可案发那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眼底翻涌出浓烈的后怕,后背隐隐泛起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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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们忙着准备着工地的饭菜,而一向闭门不出,与世隔绝的她,居然主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是最反常的开端,放在当时只觉诧异,如今回想,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