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最倚重,最信任的同伙,会在背地里偷偷放水。就是赖子吴这一丝人性,没拦、没报信、没阻挠,苏霉的父母才能安安稳稳把受尽折磨的孩子接走,彻底逃离苏大强的魔爪。可以说,苏霉能跳出那个地狱,赖子吴是暗中最关键的一环。”
陈俊指尖一顿,眸色沉了沉,语气更是带着严谨:“既然是赖子吴暗中放水,那苏大强事后有没有察觉不对劲?有没有发现是赖子吴故意纵容苏霉家人带人离开?他们兄弟两人,有没有因为这件事彻底撕破脸,爆发过激烈争吵?”
苏烈闻言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沉冷,缓缓道出后续原委:“最开始是真没察觉,后边就不知道有没有反应过来,因为那天之后苏大强也就离开了这里。”
“苏大强从城里回来看见空荡荡的院子,人直接疯了又是砸东西又是嘶吼,满脑子认定就是他大哥苏伟把人放走,仗着长辈欺负他,偷偷把人接走断了他的财路,毁了他的报复念想。所有的恨意全都对准了自家人,半分都没怀疑过替他守院的赖子吴。”
苏大娘重重叹了口长气,眼底满是看透世事的无奈,接过话茬细细补充起来:“赖子吴那个人,油滑得很,一身市井小聪明,心眼多,最会装糊涂装傻,他糊弄人的本事没人比得过他。”
“那天事情发生之后,他甚至半点心虚慌乱都没有,反倒冷静得很,而且早就提前编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他跟苏大强说自己傍晚出门去村口小卖部打酒,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隔着窗户看见苏霉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以为孩子早就睡熟了,便没有多去查看。”
“接着他说自己确认院门锁好,屋门关牢以后就坐在院里独自喝酒,几瓶酒下肚脑子昏沉,没多久也跟着睡死了过去,是真的半点没察觉半夜有人翻墙进门,悄悄把人接走。”
说到这里,苏大娘语气带着几分唏嘘的讽刺:“为了让说辞更真,他姿态放得极低,全程低着头,陪着笑脸,一句嘴都不顶,甚至苏大强暴怒发狂,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发泄满心的怒火怨气,他全都受着,老老实实低头认错,反复说是自己疏忽大意、喝酒误事,辜负了托付。”
“苏大强本就是火爆冲动的性子,气头上满眼只有被背叛,被摆一道的怒火,只想找人撒气。见赖子吴这般顺从听话,诚恳赔罪,反倒泄了大半的火气,最后也只是狠狠踹了他几脚,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压根没有静下心细细琢磨其中的破绽,就这么轻易被他糊弄了过去。”
“最关键的是,他这套谎话还有人佐证。”苏大娘眼神凝重几分,继续说道,“那天傍晚村口不少乘凉,逛小卖部的村民,都亲眼看见赖子吴出门打酒,时间,行踪全都对得上。事后苏大强冲进院子,也确实看见了满地横七竖八的空酒瓶,酒味浓重,怎么看着都像是真的喝醉熟睡了。”
苏大娘缓了缓神,然后继续开口道,只是语气愈发唏嘘沉重:“有村民作证,又有满院空酒瓶做幌子,这套说辞天衣无缝,旁人根本挑不出半点破绽。也正是靠着这身滴水不漏的伪装,赖子吴轻轻松松把自己彻底摘了出去,让苏大强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怀疑过他。”
苏大娘说着,眼底掠过一抹无人知晓的复杂微光,藏着尘封多年的隐秘与庆幸。
旁人皆被假象蒙在鼓里,唯独她心知肚明当晚的全部真相。
那天深夜,夜深人静,全村早已一片漆黑寂静。她夜里突发内急,起身推门到院外准备方便,无意间隔着两道院墙,将隔壁小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她清清楚楚看见,苏伟带着苏霉的亲生父母摸黑进村,悄无声息接走了浑身发抖,惶恐不安的苏霉,而那个时候赖子吴一直就在苏大强院子的东南角,隐蔽在黑夜里,没有发出丁点动静。
等人彻底走远之后,赖子吴才慢悠悠拿出酒来独酌。他哪里是醉酒误事,疏忽看管,分明是全程清醒,冷眼旁观完了整场营救,刻意装作不知,刻意放水成全。
这些藏在夜色里的真相,这些事情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半句。一来是害怕被嘴碎的人传了出去,不仅会连累赖子吴;二来打心底里,她只觉得大快人心,满心庆幸。毕竟那个被磋磨了数年,日日活在地狱里的小姑娘,终于借着这场隐秘的放水,彻底逃离了苏大强的魔爪。
苏大娘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感慨:“这事我藏了这么久,从来没对外吐过一个字。旁人都以为是天意凑巧,只有我知道,是赖子吴一念偏私,给了那苦命孩子唯一的生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大娘话音落下的瞬间,堂屋里又是一静。
陈俊和文杰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意外与错愕。谁也没有想到,劣迹斑斑,常年和苏大强混迹一处的赖子吴,骨子里竟还藏着这样一丝未被磨尽的善意与血性,在无人看见的黑夜里,悄悄给苏霉留了唯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