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矮桌，三条板凳，就是全部家当。

赵佶本想说住处简陋，招待不周。可一想，这话说出来，是自己丢人。

他把话咽了回去。

赵桓坐在角落里，双手放在膝头，手指捏着裤子，他低头看了看那碗酒，酒面映着炉火的光，一晃一晃的。

他不敢先喝，也不敢不喝。

完颜吴乞买伸出手，在火炉上烤了烤。

掌心离火苗很近，燎得皮肤发烫。

他收了手，看了看炉膛里的柴，随口问了一句：“这屋子冬天冷不冷？”

“冷。”赵佶答了一个字，又赶紧补道，“但比去年强了。”

完颜吴乞买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了看墙上挂的兽皮，那几张皮子已经硬了，边角打着卷。

他又看了看脚下的草席，草席上磨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的泥地。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了停，然后收回来。

“来人啊，把鹿肉、羊肉都抬上来，还有朕的酒。”完颜吴乞买高声喊道。

很快，有武夫端来一盘盘肉食。

有些用瓦罐炖着，汤汁浓白。

有些直接炙烤，铁架子架在火上，肉片滋滋冒油。仆役开始忙活，切肉的切肉，倒酒的倒酒。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气。

酒水倒好，完颜吴乞买举杯道：“来，今日三位皇帝在这里饮酒，也是难得了。”

三位皇帝。

赵佶、赵桓、完颜吴乞买。

两个俘虏，一个征服者。

坐在同一张矮桌前，围着同一个火炉。

赵佶父子受宠若惊，赶忙举杯，小心翼翼喝下。

赵桓喝了一口，酒液又酸又膻，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强忍着没咳出来，眼眶憋得发红。

他放下碗，手指还在碗沿上捏着。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酒，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父亲刚才跪下的那个背影。

完颜吴乞买拿起两根烤肉，送到两个人手中，顺势问道：“这边吃得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