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一杯茶,却将她所有的预设、所有的卑微,都击得粉碎。
“多…多谢少家主。”沐清歌的声音哽咽了,她低下头,将脸埋进那杯茶的热气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
她终于看清了。
她确实没有高攀的资格。
但正因为没有资格,他此刻给予的这点微末的人情味,才显得如此珍贵,如此让她…鼻酸。
那种原本幻想着“以色侍人”、甚至“同床共枕”的卑微念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肮脏和可笑。
她有什么资格高攀他?
她连做他妾室的资格,都没有。
她甚至不配让他正眼看一眼这副皮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呛得她眼眶发热。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茶杯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安全感。
能留在这里,哪怕只是作为一个随从,为他研墨,为他整理衣襟,听他差遣,看着他成就伟业,这就足够了。不,这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做他的随从吧。
沐清歌。
“少家主,”沐清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坚定与虔诚,“清歌愿一生追随您。无论您是要我去杀人,还是要我去赴汤蹈火,清歌绝无二话。我只求…只求您能让我一直留在您身边。”
她不再奢求任何名分。
能做他的随从,已是她沐清歌此生最大的造化。
小主,
白墨看着她,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心理活动。
他并没有说什么“你不必如此”或者“我会善待你”之类的话。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又从旁边的碟子里,拿起一块灵气盎然的精致点心,递到了她面前。
那点心形如半月,通体晶莹,里面仿佛包裹着星辰,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先吃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让沐清歌那颗悬浮了数日、忐忑不安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她接过那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很甜,也很暖。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沐清歌小口吃着那块灵点,甜香在口中化开。
她并未因身处天字一号而局促,只是将吃剩的一半小心收好,这是少家主赐予的机缘,她要留着慢慢品味。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先前那位神色冷淡的侍女去而复返。
只是这一次,她的神情与之前判若两人。
她走进来,先是恭敬地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才将目光转向依旧跪坐在一旁的沐清歌。
她的脸上,不再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审视,而是带着一丝歉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
“沐姑娘,”侍女走到沐清歌面前,语气诚恳,“方才奴婢有眼无珠,态度怠慢,还请姑娘海涵。奴婢今日在此,已挡了不下二十拨前来‘送礼’或‘求见’的各宗门、世家子弟。那些人,或仗着家族势力颐指气使,或自以为有几分姿色便搔首弄姿,言行举止,实在令人作呕。奴婢误将姑娘也当作此类人等,因而言语无状,实非有意冲撞。”
她说完,再次深深一福。
沐清歌连忙起身还礼,心中那点因之前受冷落而产生的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她本是心思通透之人,此刻闻言,反而对这侍女生出几分理解与同情。
在这聚宝楼,在这天字一号包厢外,每日要面对多少趋炎附势、丑态百出之人?
这侍女不过是职责所在,也是被逼无奈,才会将火气撒在后来者身上。
“姐姐言重了,是我等贸然来访,打扰了姐姐清净才是。”沐清歌柔声道,态度谦逊。
侍女见她并不计较,神色更加温和,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沐清歌:
“我家小姐见姑娘一路劳顿,特让我买了一瓶清心丹。姑娘修炼冰系功法,寒气易侵心神,此丹可助姑娘平复心绪,稳固气机,以免走火入魔。”
沐清歌闻言,看向不远处正倚窗而坐的王雪浅。
察觉到沐清歌的目光,她随意地抬了抬眼,丢过来一句,语气热络而自然:“沐姐姐,拿着吧,我那儿多的是。我看你练功那架势,周身寒气瘆人的,这丹药虽说不上什么稀世奇珍,但胜在温和,能帮你压一压那股阴劲儿。”
语气不算客气,甚至有些直率得过分,但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轻视,倒像是一种“我看你顺眼,所以给你点东西”的理所当然,透着一股世家小姐的爽朗与热忱。
沐清歌心中一暖,郑重地接过玉瓶,对着王雪浅的方向深深一礼:“多谢王小姐。”
王雪浅摆摆手,算是受了,笑道:“谢什么,白墨说你以后就算是我们这边的人了,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再说了,你这身段样貌,我也挺喜欢的,多个姐姐疼我,我巴不得呢。”
一旁的罗霓也微微侧身,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形状不规则的菱形矿石。
那矿石无甚灵力,却流转着内敛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