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在利益方面如此,就算是在言论方面,他们也绝不可能突然有一天主动站出来表示,自己之前的做法都是错误的,自己此前的言论也都是错误的,自己要为此前的种种道歉啊之类的。
这也绝无可能。
不说别的,他们根本都从来意识不到自己的做法可能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会让那些寻常百姓、奴仆或者其他贱籍受到怎样的负面影响,会让他们的生活变坏,或者会让他们变得难以继续活下去。
这一情况,刘邦作为一个在下层摸爬滚打多年,同时还和上面人有所接触的人,对此非常清楚,感触极深。
就像是那六国贵族,明明六国都已经覆灭了,但是还有不少人心心念念要恢复六国——这本来倒也无可厚非,人嘛,想念自己原本的家国很正常,但是其中不少原本的六国贵族们,其最根本的却也并非是想念故国,而是想要回到自己原本那样高高在上、富贵荣华、大权在握的状态中去。
他们并不在乎自己原本的状态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也不在乎可能的百姓日子难过。
当然,刘邦自己是不会给这些人真正的机会的。
但他也确实对此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这样的人,只有在他们没有了原本的享受和权力,然后想要找个借口恢复这些的时候,才会想起来“百姓日子难过”这件事情。
等到他们真的恢复了自己想要的好日子的时候,他们就会立刻将百姓的日子彻底抛之脑后。
所以,如果真的后来有那样一个天下,真的认为农民起义非常正确,认为奴变等也非常正确,表示虽然这些都多多少少有自己的问题但大体上却非常值得肯定……
那么就必然有一大批,或者说绝大部分原本占据优势上风的利益群体覆灭。
所谓不破不立,革故鼎新,俱都是如此。
既然如此,这种带着血淋淋意味的话,又有什么能够让人意外的呢?
这不是必然的吗?这不是早就能够预见的吗?
想要“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解放和自由”,不仅仅是永佃权,也不仅仅只是让奴仆的儿女不用直接成为奴仆,那么就必然要让原本坚持这些的人付出代价。
而这甚至不仅仅是简单的人的问题,更是整个制度的冲突——想要变革制度,那又要死多少人?又有哪些人是必须死掉的?
就连后来门阀士族大体上覆灭,这样一个还远比不上所谓“真正意义上的解放和自由”的变动,都主要在于黄巢和后来五代十国极为暴烈的不断杀伐,而非政治上温水煮青蛙的那等慢慢磨,滴水穿石之类的政治手段。
那何况是这等剧烈变化?